三姐的店在旧货市场最里面,穿过两排卖旧家具的摊位,拐进一条窄巷子,尽头掛著一条褪色的蓝布帘子。
林默走在前面,苏青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三姐正在算帐,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看见林默进来,她把算盘一推,又看见身后的苏青,眼神变了一下。
“林警官,带朋友来了?”
“同事。”林默在椅子上坐下来,“三姐,上次你说的刘老六,我想见见他。”
三姐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你见他干什么?”
“买货。”
“买什么货?”
“汉代的。”
三姐盯著他看了几秒,把桌上的大前门拿起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林警官,你不是做这行的。你去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我找你帮忙。”
三姐弹了弹菸灰,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可以帮你牵线,但你不能用真名,不能穿警服,不能带枪。”她看了一眼苏青,“她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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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摇了摇头:“她跟我一起。她懂文物,能帮我掌眼。到了之后她少说话,主要看东西。”
三姐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
“刘老六在城东旧货市场有个摊位,卖假古董的。你们明天上午去,装作看货的客人。我提前跟他打招呼,说你们是南方来的老板,想找真东西。”
三姐站起来,走到柜檯后面,翻出一个纸条,写了个名字递给林默,“你姓张,叫张建国。做进出口贸易的,刚从广州回来。”
林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刘老六这个人很精,你们別露馅。”三姐坐下来,“他手里有一批汉代的货,说是从河北那边来的。价格不低,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钱不是问题。”林默说,“货要看,真的才要。”
三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三姐店里出来,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苏青从帆布包里拿出一顶帽子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张建国?”苏青问。
“隨口起的。”林默说,“明天你跟我一起进去。你懂文物,帮我掌眼。我来谈生意,你看货。儘量少说话,別让他起疑。”
苏青点了点头:“明白。”
“万一他拿出真东西,你帮我確认。如果是仿品,你暗示我。”
“怎么暗示?”
“你只要说『胎土不对』或者『纹饰不对』,我就知道了。”
苏青看了他一眼:“你对文物也有研究?”
“郑教授鑑定的时候,我在旁边学了一点。”林默说,“但不如你专业。”
两人走出旧货市场。苏青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
回到市局,林默把情况跟老雷匯报了。
“明天上午,我和苏青去城东旧货市场,以买家的身份接触刘老六。三姐已经打好招呼了,我用的是化名,张建国。苏青帮我掌眼,看货的真假。”
老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刘老六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江城黑市混了十几年,从没翻过车。你们小心点。”
“知道。”
“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露馅。”林默说,“苏青跟我一起进去,不会有事。”
老雷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
“行。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第二天上午,林默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夹克,黑裤子,皮鞋。他没戴警帽,头髮梳得整齐。苏青还是昨天那身白衬衫,但换了一条深色的裤子,看起来利落一些。
两人到了城东旧货市场。
刘老六的摊位在市场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门口摆著几只仿古瓷瓶,落了一层灰。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紫砂壶,正在喝茶。
林默走过去。
“刘老板?”
男人抬起头,圆脸,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把紫砂壶放下,站起来。
“你是?”
“张建国。三姐介绍来的。”
刘老六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出右手,和林默握了握。手很软,掌心有汗。
“张老板,三姐跟我提过。南方来的?”
“广州。”
“做什么生意?”
“进出口贸易。”林默说,“主要是工艺品。”
刘老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青身上:“这位是?”
“我的合伙人,姓苏。懂点文物,帮我看看货。”
苏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老六又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他转身往摊位后面走,掀开一条布帘子:“里面谈。”
林默跟进去。苏青跟在后面。
布帘子后面是一个小隔间,摆著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都是印刷品。刘老六坐下来,给林默和苏青各倒了杯茶。
“张老板,三姐说你想要真东西?”
“是。”林默端起茶杯,没喝,“汉代的。”
刘老六笑了笑,露出一排黄牙:“汉代的东西可不好找。市面上流通的,十件有九件是假的。”
“所以我找刘老板。”
刘老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货有。但价格不低。”
“价格好说。货要看,真的才要。”
刘老六盯著林默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个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慢慢拆开。
里面是一只陶罐,巴掌大小,灰褐色,表面有简单的绳纹。
林默拿起陶罐,翻过来看底部。没有刻符。他又看了看胎质和纹饰,跟郑教授之前鑑定的那批汉代陶罐相比,做工粗糙很多。他把陶罐递给苏青。
苏青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十几秒,轻声说:“仿品。胎土不对,纹饰是机器压的。”
刘老六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默把陶罐放下,看著刘老六:“刘老板,三姐说你是做老货的。拿这种东西出来,不合適吧?”
刘老六的笑容僵住了。他把陶罐用报纸包起来,放回铁皮柜。
“张老板好眼力。”他重新坐下来,给林默续了茶,“真东西有,但不在店里。你懂的。”
“什么时候能看?”
“我得问问上家。”刘老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批货是从河北过来的,东西对,品相好。但最近风声紧,上家不轻易出手。”
“风声紧?”
刘老六压低声音:“古墓那边出了事,公安盯得紧。上家说要等一等。”
林默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等多久?”
“快了。个把月。”刘老六放下茶杯,“张老板要是诚心要,我可以帮你留两件。你先付个定金。”
“没看货,不付定金。”
刘老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等上家的信。我让三姐通知你。”
林默站起来:“那就麻烦刘老板了。”
他掀开布帘子走出去。苏青跟在后面。
出了旧货市场,苏青才开口:“那个人很油滑。”
“干这行的都这样。”林默说,“他说的上家,应该就是王老板。”
“你怎么知道?”
“河北过来的货,古墓出了事,风声紧——都对得上。”林默顿了一下,“他说的『个把月』,可能是王老板给他的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联繫我。
回到市局,林默把情况跟老雷匯报了。
“刘老六手里有货,但说是从河北过来的,上家最近风声紧,要等个把月。他说的上家,应该就是王老板。”
老雷点了根烟:“也就是说,王老板还在江城,而且手里还有货没出手。”
“对。刘老六是他的中间人,负责找买家。只要刘老六还在活动,王老板就跑不了。”
老雷点了点头:“那你就等他的信。三姐那边盯紧点。”
晚上,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老六的试探,那只仿品陶罐,他说“从河北过来的”,他说“古墓那边出了事”。这些都对得上。
王老板还在江城,手里还有货。刘老六是他的中间人。只要盯住刘老六,就能找到王老板。
他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合上,锁进抽屉里。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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