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停职后的第三天,住在纺织厂派出所的宿舍里。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白灰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窗户对著院子,院子里停著两辆三轮摩托车,车斗上盖著帆布。
林默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到马三笔录的那一页。
钥匙在口袋里,硬邦邦的。
他盯著那几行字,脑子里反覆转著同一个念头:时机。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敲门声响了。
“小林,是我。”
老赵的声音。
林默合上笔记本,塞进枕头底下,过去开门。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案卷,脸色不太好。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把案卷放在桌上。
“有个案子,你帮我看看。”
林默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来。
“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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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的会计,孙丽华,从办公楼坠楼了。”
老赵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分局初判自杀,说证据確凿,准备结案。”
“但家属不信,天天来闹,说她不可能自杀。”
林默接过案卷,翻开。
死者孙丽华,四十二岁,纺织厂会计。
坠楼时间:三天前,下午三点左右。
地点:纺织厂办公楼五楼,孙丽华自己的办公室。
现场勘查记录写著:窗户开著,窗台上没有撬痕,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排除他杀。
结论:自杀。
林默合上案卷。
“家属为什么不信?”
“她女儿说的。”老赵弹了弹菸灰,“说她妈最近精神是不太好,但她不会自杀。她女儿说,她妈还答应了下个月去她家看外孙。”
“一个要去看外孙的人,不会跳楼。”
林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三轮摩托车。
“老赵,我现在停职了,不能办案。”
“我知道。”老赵把烟掐灭。
“你不用以警察的身份去。就当帮我的忙,以个人身份去看看。”
林默转过身,看著他。
“老赵,周志国刚停我的职。我这个时候去办案子,万一被他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老赵打断他。
“你停职了,但你还是警察。停职是让你配合调查,不是把你开除了。”
老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你破你的案子,他管不著。”
林默没说话。
老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別想那么多。周志国是刑侦大队长不假,但他不是天。局里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林默看著他。
“这个案子,是我叫你来的。你是我请的帮手,不是以警察身份办案。”
“出了事,我担著。”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老赵,你不怕得罪周志国?”
老赵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活了五十年我怕谁”的笑。
“我在派出所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周志国再厉害,他的手也伸不到纺织厂来。”
“你只管破案,其他的不用管。”
林默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纺织厂办公楼是一栋五层的灰砖楼,外墙刷著白漆,已经斑驳了。
林默没穿警服,穿著一件灰色夹克,跟在老赵后面。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没问。
五楼的走廊很长,声控灯不灵敏,脚步踩上去没反应。
孙丽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著,贴了封条。
老赵撕掉封条,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整齐,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一支一支排好。
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林默站在门口,没急著进去。
他先看地面。水泥地面,没有血跡。
人是从窗户掉下去的,掉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当场死亡。
所以办公室里没有血跡。
他走进去,蹲在窗台边。
窗户是老式木框推拉窗,窗台宽约二十公分,水泥抹面,刷了一层白漆。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
窗台外侧,有一小块泥土被踩掉的痕跡。
不大,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把放大镜举到眼前,调了调焦距。
泥土是湿的,顏色发黑,跟窗台上的白漆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是自己跳下去的,人应该站在窗台上,两只脚都会踩上去。
窗台內侧应该有清晰的鞋印。
但內侧没有。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五楼,下面是一块水泥地,尸体落地的位置还画著白圈。
他缩回来,蹲下,继续看窗台內侧。
內侧的白漆完整,没有蹬踏痕跡。
没有鞋印,没有划痕,什么都没有。
林默站起来,转过身。
“分局的人来勘查的时候,有没有提取窗台上的痕跡?”
老赵想了想。
“取了。说没有提取到有效的鞋印。”
“內侧没有。”
“对。”
林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线是插著的,能打通。
他放下电话,看著老赵。
“她跳楼之前,有没有给谁打过电话?”
“不知道。分局没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定是自杀。”
林默没说话。
他蹲下来,看办公桌下面的地面。
地上有一个搪瓷缸子,掉在桌子腿旁边,磕掉了一块瓷。
缸子里还有水,水已经凉了。
林默用镊子夹起缸子,看了看,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走廊。
走廊很长,从楼梯口到孙丽华的办公室,大约三十米。
如果她是自己走到办公室的,走廊里应该有她的脚印。
但走廊是水泥地面,每天有人拖,留不下痕跡。
林默走回窗台边,又看了一遍。
窗台外侧那块被踩掉的泥土痕跡,始终在他脑子里转。
如果是自己跳下去的,为什么外侧有痕跡,內侧没有?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从外面把她推下去的。
那个人站在窗外,脚踩在窗台外侧,把她推下去。
所以外侧有泥土痕跡,內侧没有。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赵,孙丽华的家属在哪?”
“在家里。她女儿在。”
“去看看。”
孙丽华的家在纺织厂家属院,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
开门的是她女儿,二十出头,眼睛哭得红肿。
她穿著一件黑衣服,头髮隨便扎著,脸色苍白。
看见老赵,她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林默跟进去。
客厅不大,摆著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墙上掛著一张黑白照片,是孙丽华的遗像。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最后一次见你妈是什么时候?”
女孩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出事那天中午。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在查帐,忙完了就来看外孙。”
“她情绪怎么样?”
“正常。跟平时一样。”
“有没有说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话?”
女孩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她就说厂里的帐有问题,她要查清楚。”
林默把这条记在笔记本上。
“她跟谁关係不好?”
女孩抬起头,看著他。
“赵厂长。她查帐查到他头上,两人吵过好几次。”
林默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妈的办公桌抽屉,你们翻过吗?”
“翻过。没有什么。”
“家里呢?”
女孩愣了一下。
“家里没翻过。”
林默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你妈的房间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孙丽华的臥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摆著一盏檯灯,一个笔筒,几本书。
林默站在书桌前,看著那几本书。
都是会计专业的书,书页发黄,边角捲曲。
他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书页里夹著一把钥匙。
小钥匙,铜色的,像是抽屉上的。
林默拿著钥匙,蹲下来,看书桌的抽屉。
三个抽屉,两个没锁,一个锁著。
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咔噠一声,抽屉开了。
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林默把信封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帐本,手写的,字跡工整。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金额、去向。
其中有一笔,转帐到“宏达贸易公司”,金额五万块。
林默盯著“宏达贸易”四个字。
赵天霸的公司。
他把帐本装进信封,站起来。
走到门口,对女孩说:“这个我带走。回头还给你。”
女孩看著他,没说话。
老赵在旁边点了点头。
回到派出所,林默把帐本放在桌上,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厂长挪用公款,每一笔都记在这里。
孙丽华发现了,要查,要报。
厂长慌了。
林默合上帐本,看著老赵。
“不是自杀。是他杀。”
老赵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林默翻开笔记本,写下一个名字。
“赵厂长。”
他把笔记本推过去。
“窗台外侧有泥土痕跡,內侧没有蹬踏痕跡。有人从外面把她推下去的。”
“她查帐查到了厂长头上,厂长动的手。”
老赵盯著笔记本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证据呢?”
“窗台上的泥土痕跡,赵厂长的鞋底花纹比对。还有这本帐本。”
老赵抬起头,看著林默。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要声张。把帐本上的內容核实一下,看看赵厂长还有什么隱瞒的。”
老赵点了点头。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著。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眼前散开。
脑子里转著帐本上那四个字:宏达贸易。
赵天霸。又是赵天霸。
停职了,案子还在找他。
他捻了一下指根。
正义值270。离解锁三级种子还差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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