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默就坐在了宿舍的桌前。
他把现场照片一张一张排开,用红笔在死者左手掌心画了个圈。
旁边写著:勒痕,宽0.5cm,活体反应。
又在死者胃部位置写:安眠药,安定类,剂量足昏迷2-3小时。
在右手无名指处写:戒指被取走,钱包手錶未动。
他把桥面鞋印照片拿过来,在下面写:手工布鞋,菱形格,40码左右,新鞋。
又把深蓝色纤维的照片放在旁边:涤卡布料,工作服,边缘烧焦。
林默盯著这几条线索,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关联图。
熟人作案。有预谋。
先用安眠药把人弄晕,然后用绳子勒过。
为什么勒?不確定。
再把人带到断桥,击打后脑,推下桥。
戒指被取走,可能是偽装抢劫。
但为什么只取戒指不取手錶?
矛盾。
他在矛盾处打了个问號。
又写下几个问题:安眠药从哪里来?谁有处方权?
绳子是什么绳子?麻绳?尼龙绳?
工作服是谁的?为什么烧掉?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飞马。
火柴划了一下,著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窗口飘出去。
院子里的三轮摩托车还没动,几个民警在擦车。
水桶放在地上,抹布搭在车斗上。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
林默推开老赵办公室的门。
老赵不在,桌子上摊著报纸,搪瓷缸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市局法医室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法医室。”苏青的声音,清冷冷的。
“是我。”林默说。
苏青顿了一下。
“你停职了,用派出所的电话打给我?”
“嗯。死者指甲缝的皮屑还在吗?”
“在。我保存了。”
“帮我私下比对一下血型。孙福来的档案血型是a型。”
苏青沉默了两秒。
“你停职了,我不能正式出报告。”
“你私下告诉我结果就行。”
又沉默了两秒。
“好。等我电话。”
苏青掛了。
林默放下话筒,捻了一下指根。
——————————————————————————
老雷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手里拿著一份材料,脸色不太好。
“刘永强的合伙人,孙福来。”老雷把材料放在桌上。
“两个人合开工厂,帐目有问题,刘永强要举报。”
“但孙福来案发当晚在棋牌室打牌到凌晨,有七个人证明。”
林默翻看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七个人,都是什么人?”
“棋牌室的常客,退休老头、无业人员。”老雷说。
“孙福来跟他们打了四圈麻將,十点半开始,凌晨两点才散。”
“四圈麻將,三个半小时。”林默说。
“中间有没有离开过?”
“都说不记得了。”老雷点了根烟。
“时间太久,七个人的说法对不上。有的说他一直没动,有的说他上了一趟厕所。”
“上厕所多久?”
“没人说得清。”
林默合上材料。
“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七个证人,说法不一,但都说他在。”
“这本身就是问题。”
老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布鞋,放在桌上。
“这是孙福来穿的鞋。手工纳的千层底,他老婆做的。”
林默接过鞋,翻过来看鞋底。
菱形格花纹。
他把鞋放在桌上,与桥面鞋印照片对比。
“花纹一样。”
“但鞋印只有前半掌,不能完全確定。”老雷说。
“让技术科做石膏模型比对。”
林默又看了看鞋底,用手指摸了摸花纹的凹槽。
“这双鞋穿了多久了?”
“至少一年。”老雷说,“后跟磨损严重,鞋底花纹都磨平了一半。”
“现场鞋印是新的,磨损不严重。”
林默把鞋放下,指著照片上的鞋印。
“所以他可能换了新鞋作案。或者,鞋印不是他的。”
“如果他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穿新鞋?”
“怕留下痕跡?但新鞋的鞋印更容易被识別。”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鞋印是谁的?”
老雷弹了弹菸灰。
“你是说他可能不是一个人?”
“对。”林默说。
“安眠药需要处方,普通人拿不到。”
“孙福来自己不打牌吗?为什么案发当晚他偏偏在棋牌室?”
“谁给他做的不在场证明?”
“谁帮他下药?谁帮他处理现场?”
老雷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我去查。从棋牌室那七个人入手。”
“谁和他关係最近?谁最可能帮他作假证?”
“还有,查他最近联繫频繁的人。”林默说。
“尤其是能接触到安眠药的——医生、护士、药房的人。”
“还有工厂里的人。谁和他走得近?谁有他工厂的钥匙?”
老雷点了点头。
“你出去的时候,帮我买包烟。飞马。”林默说。
老雷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飞马扔给他。
“省著点抽。”
林默接住烟,抽出一根点上。
火柴划了两下才著。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老雷忽然又道:“苏青让我告诉你,”
林默抬起头。
“血型比对结果出来了。”
“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血型是a型。孙福来的档案血型也是a型。”
“吻合。”
林默笑了。
“但不能作为唯一证据。”老雷补充道,
“苏青说,只能说明他接触过死者,或者到过现场,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人。”
“接触过死者。”林默重复了一遍。
“什么时候接触的?如果是案发当天,那他就在现场。”
“皮屑是抓下来的,不是自然脱落的。”
老雷若有所思,
“所以是搏斗或者挣扎时留下的。”
“对。”林默说。
“孙福来和死者有过肢体接触。”
“但他不承认案发当晚去过现场。”
老雷又道,
“苏青对你很关心,让你行动小心一些。”
林默苦笑道,“她会说,你小心点。”
老雷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合上笔记本,看著老雷。
“孙福来有动机,有作案条件,鞋印花纹吻合,血型吻合。”
“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老雷问。
“所以他有同伙。”林默说。
“帮他下安眠药,帮他製造不在场证明。”
“这个人可能是他的朋友、亲戚,或者工厂里的人。”
“能接触到安眠药,能拿到工厂的工作服,能帮他处理现场。”
“还帮他烧掉了抹布或者手套。”
老雷把烟掐灭,在桌上按了按。
“我让人从棋牌室那七个人入手。”
“谁和他关係最近?谁最可能帮他作假证?”
“还有工厂里的人,一个一个问。”
林默点了点头。
老雷转身走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默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在孙福来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问號。
同伙。
他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飞马,抽出一根点上。
火柴划了一下,著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捻了一下指根。
“有意思。”他低声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