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坐在显微镜前,旁边放著那枚宏达纽扣。
他叼著烟,眯著眼睛,用镊子把纽扣翻过来。
林默和老雷站在旁边等。
老孙把烟取下来,弹了弹菸灰。
“背面有编號。”
林默凑过去看。
纽扣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凸起数字:8009。
老孙说:“这是生產批號。80代表1980年,09代表第九个月。”
“1980年9月生產的。”
老雷皱眉:“死者失踪是3月,纽扣是9月才生產的?”
“那这件衣服不可能是死者的。”
老孙摇头:“不一定。死者失踪不代表立刻死亡。”
“如果她是3月失踪,9月还活著,那这个案子就不成立。”
林默盯著那行数字。
“如果纽扣是在砖窑焚烧时留下的,那说明死者在9月之后还在穿这件衣服。”
“失踪档案是3月报的,她3月以后还活著,那就不是失踪,是躲起来了?”
老雷说:“或者,王志强报失踪的时候,她还没死。”
林默说:“但苏青说死亡时间至少五年。从85年倒推,80年正好五年。”
“如果她死在80年9月之后,死亡时间就不够五年。矛盾。”
老孙把烟叼回嘴里:“你们自己琢磨。技术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些。”
老雷把纽扣装回证物袋,看向林默。
“这个纽扣,说明死者至少活到了80年9月。”
“而王志强3月就报失踪了。”
林默说:“他在撒谎。他报失踪的时候,他老婆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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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坐在桌前,面前摊著纽扣照片、生產批號放大图、陈素芬失踪卷宗。
他用红笔在“1980年3月失踪”和“1980年9月生產”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上写:“矛盾”。
他在笔记本上写:“王志强报失踪时妻子还活著。他为什么撒谎?”
又写:“纽扣是宏达贸易的,死者死前穿过宏达贸易的工作服。”
他点了一根飞马,盯著笔记本。
拿起电话,拨了老雷的號码。
“老雷,纽扣的生產批號是关键。”
“王志强报失踪的时候他老婆还没死。我们先用这个敲他。”
“然后提赵天霸。”
老雷说:“提赵天霸什么?”
林默说:“不提他涉案,只说他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是王志强的老板,出了这种事,他会不会自保?”
老雷沉默了两秒。
“行。什么时候去?”
林默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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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达贸易公司在一栋四层办公楼里,门口掛著牌子。
林默和老雷带人走进大厅,前台打电话通报。
王志强从二楼下来,穿著白衬衫,头髮梳得整齐。
脸色不太自然。
他带两人到二楼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公司荣誉匾额。
王志强坐下,挤出笑容:“雷队,什么事?”
老雷把工作证收起来,不急著说。
林默从帆布包里掏出陈素芬的照片,放在桌上。
王志强的笑容收了收,但还算镇定。
“我老婆的事,上次不是说了吗?她跟人跑了。”
林默没有接话,又从包里掏出纽扣的照片,放在桌上。
王志强看了一眼,说:“这纽扣怎么了?”
林默说:“这是在砖窑灰烬里发现的,上面有『宏达』两个字。”
“你是宏达贸易的財务经理,这件工作服是你的。”
王志强说:“宏达贸易的工作服发了很多,不一定是我那件。”
“而且我老婆失踪的时候,这件工作服还没发。”
林默说:“你怎么確定她失踪的时候这件工作服还没发?”
王志强愣了一下。
“因为她3月就跑了。我记得工作服是那年夏天才发的。”
林默从包里掏出纽扣的生產批號放大照片,推过去。
“你看这个。背面有批號,8009,1980年9月生產。”
王志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那又怎样?”
林默说:“你老婆3月失踪。如果她真的失踪了,她不可能拿到9月才生產的工作服。”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3月的时候还没死,你们还住在一起。”
王志强不说话,手指在桌下攥紧。
林默说:“你为什么报假案?你老婆3月没跑,她什么时候跑的?”
“还是说,她根本没跑?”
王志强的额头冒汗了。他站起来:“我还有会,你们请回。”
老雷按住他肩膀:“坐下。”
王志强僵硬地坐回去。
林默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志强,你在宏达贸易干了几年了?”
王志强抬起头,不知道林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年。”他说。
林默点了点头:“赵天霸赵老板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要是知道你出了这种事,会怎么想?”
王志强的脸色变了。
林默说:“你是他的財务经理,公司的帐从你手上过。”
“你要是出了事,他脸上也不好看。”
“你扛得住,但他扛得住吗?他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你推出去?”
王志强的嘴唇开始发抖。
林默说:“你现在不说,等我们去找赵老板核实。”
“他要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沉默。
王志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老雷把录音机打开。
王志强沉默了近一分钟,声音沙哑。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发现了公司帐目有问题,要举报。”
“我求她,她不听。我推了她一把,她头撞在桌角上……我嚇坏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打电话给赵天霸。他说他会处理。”
“他让我报失踪,说『跟人跑了』。”
“然后那天晚上,他派了两个人……”
林默说:“谁?”
王志强摇头:“我不知道。我没问,我不敢问。”
林默说:“帐本呢?”
王志强愣了一下:“什么帐本?”
林默说:“赵天霸做生意的帐本。你经手的,你应该知道。”
王志强低下头。
“在赵天霸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只见过一次,没看过內容。”
“他把所有东西都锁在里面。”
老雷把钢笔递给王志强:“把刚才说的写下来,签字按手印。”
王志强颤抖著拿起笔,一页一页地写。
写完最后一页,老雷把笔录收好,磁带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他走到门口,从走廊上叫了两个民警进来,吩咐他们在门口等著。
林默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带我们去赵天霸的办公室看看。”
王志强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带著两人走出会客室。
赵天霸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锁著。
王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打开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大办公桌,后面是文件柜,墙角立著一个铁皮保险柜。
林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菸灰缸。
里面有几个菸头。中华。
他用镊子夹起一个菸头,装进证物袋。
王志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林默又在办公桌抽屉的拉手上用棉签擦拭了几下——赵天霸经常接触的地方,残留著皮屑和汗渍。
他把棉签也装进证物袋。
走出办公室,林默对门口的民警点了点头。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起王志强。
王志强的腿软了,走不动,几乎是被拖著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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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和老雷走出公司大门。
林默没有急著上车,站在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那粒种子。
寻踪藤。黑色的,比芝麻还小。
他把种子按进证物袋里的棉签上。
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寻踪藤·激活。消耗正义值二十。当前正义值:385→365。】
种子发芽。只有他能看见。
根须扎进棉签的纤维,茎秆拔地而起,嫩绿色。
藤蔓从证物袋里长出来,穿过车窗玻璃,笔直地指向北边。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把证物袋收回帆布包。
老雷发动车子:“往哪走?”
林默说:“往北。”
老雷没问为什么,打方向盘拐上大路。
藤蔓一直指向北边,穿过城区,出了城。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
藤蔓微微向右偏。
“往右。”林默说。
老雷打方向盘拐进右边的路。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农田和稀疏的村子。
又开了十分钟,藤蔓在一座小桥前停住了。
桥对面是一个村子,灰瓦白墙,掩在树丛里。
藤蔓在桥头缠绕了几圈,指向村子的方向,然后缩了回去。
林默说:“赵天霸应该在这个村子里。”
老雷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这是什么地方?”
林默翻开地图,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柳河村。”
老雷弹了弹菸灰:“三婶说过,姓马的司机在柳河村附近出现过。”
“两个方向都对上了。”
林默点了点头:“赵天霸就藏在村里。但不能打草惊蛇,先摸清楚具体位置。”
老雷掐灭菸头:“我让人去查。你留局里,別露面。”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开车吧,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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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在陈素芬失踪案的记录后面,他写下:
“已破。王志强供认杀妻,赵天霸协助毁尸。纽扣生產批號是关键证据。”
他把赵天霸的罪行重新列了一遍。
走私文物。开设赌场。协助毁尸。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钥匙在口袋里,硬邦邦的。
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白骨案已破。正义值+50。当前正义值:365→415。累计415。】
【离解锁三级种子还需85。】
他捻了一下指根,点了一根飞马。
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寻踪藤指向柳河村。线人网也指向柳河村。
赵天霸就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柳河村”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快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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