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老雷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去。
“城北十五里,废弃砖窑,村民发现白骨。”
他放下电话,抓起警服。
“走。”
林默合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
苏青已经在楼下了,手里提著法医箱。
三人上车。老雷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砖窑荒了五年了,一直没人去。”老雷点了根烟。
“今天早上一个拾荒老头路过,看见窑洞里有东西,进去一看,嚇得连滚带爬跑出来。”
林默翻开笔记本,写下“废弃砖窑”四个字。
苏青在后座整理法医箱,没有说话。
老雷吸了一口烟,弹了弹菸灰。
“这个砖窑以前是村办企业,八零年倒闭的。”
“附近村民偶尔去捡点废砖,但窑洞里没人进去。”
林默问:“报案人是谁?”
“附近村里的一个老头,姓李,七十多了。”
“派出所的人已经把他带回去做笔录了。”
车子出了城区,拐进一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齐腰深的杂草。
车轮碾过碎石子,车身顛簸得厉害。
远远看见一座灰黑色的砖窑。
窑体是用红砖砌的,顶上长满了杂草。
窑门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门口。
警戒线已经拉上了,两个派出所的民警站在门口。
看见老雷的车,一个年轻民警迎上来。
“雷队,在里面。没敢动。”
老雷点了点头,带著林默和苏青走进去。
窑洞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灰烬和碎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霉味。
窑洞最深处,灰烬中散落著几块骨骼。
骨骼发黄髮黑,部分被火烧过。
苏青蹲下来,打开法医箱,戴上橡胶手套。
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骨,放在帆布上。
动作很轻,很慢。
老雷打著手电照著地面。光柱扫过灰烬,灰尘飞扬。
林默站在旁边,用手电一寸一寸地照。
灰烬很厚。他用脚轻轻拨开表面的浮灰,露出下面烧得发黑的土层。
苏青用小刷子將灰烬中的碎骨一片一片地筛出来,在帆布上分类摆放。
她一边筛一边说:“这是颅骨碎片……这是肱骨碎片……这是肋骨碎片……”
碎骨数量不多,且大多碎裂,无法拼出完整人形。
但根据骨骼的厚度、弧度及碎片数量,可以判断属於一名成年女性。
十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成年女性。根据脛骨碎片长度推算,身高约一米六。”
“颅骨碎片有骨摺痕跡,钝器击打。死后才被焚烧。”
林默问:“能推断年龄吗?”
苏青摇了摇头。
“骨骼太碎了,没有完整的耻骨联合面,推不出来。只能確定是成年人。”
林默又问:“死亡时间呢?”
苏青拿起一块颅骨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骨骼表面风化程度不重,但骨质已有明显脱钙。”
“死亡时间至少五年。”
林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至少五年。
砖窑是八零年倒闭的。如果死者死在八零年之前,砖窑还在运营,凶手不可能在这里焚尸。
所以死亡时间只能是八零年——砖窑倒闭的那一年。
他把这个推断记在笔记本上。
苏青继续在灰烬中筛找。
她从灰烬里夹出几块烧焦的布料残片,放在证物袋里。
“衣物的纤维还有残留,回去可以化验。”
林默点了点头,继续用手电搜索。
他在靠近窑壁的位置发现一小块没有被烧毁的金属物件。
用镊子夹出来,对著光看。
是一枚铜纽扣,表面有绿锈,上面刻著“宏达”两个字。
他把纽扣装进证物袋,递给老雷。
老雷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宏达?江城叫这个名字的地方多了。”
“城东有个宏达建材,城北有个宏达五金。赵天霸的宏达贸易只是其中之一。”
林默说:“先查死者身份。看能不能找到关联。”
老雷把证物袋装进口袋,对派出所民警:“封锁现场,灰烬全部装袋,送回技术科化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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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雷推开档案室的门。
老王坐在柜檯后面,正在整理卷宗。
看见老雷,他摘下老花镜。
“雷队,找什么?”
老雷说:“帮我查八零年的失踪人口。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
老王愣了一下:“就这两个条件?”
“先查。”老雷说,“查到了再筛。”
老王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面。
打开標著“一九八零”的柜门,翻了一会儿。
抱出厚厚一摞卷宗放在桌上。
“八零年的失踪人口都在这里了。不多,十来份。”
老雷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
每一份都看得很慢,盯著照片和基本信息。
第一份,不是。第二份,不是。第三份,不是。
翻到第五份时,他停下来。
卷宗上写著“陈素芬,女,三十六岁,失踪日期一九八零年三月”。
身高一米五八,接近一米六。
报案人:王志强,丈夫。
笔录中王志强说“她跟人跑了”。
但备註栏有一行小字:“丈夫王志强系宏达贸易公司財务经理。”
老雷的手指在“宏达贸易”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把卷宗抽出来,翻了翻后面的材料。
没有更多的线索。
分局当时查了几天,没有头绪,就搁置了。
他对老王说:“这份借走。”
老王拿起笔,在借阅登记本上签字。
手顿了一下:“雷队,这个案子当年分局查过,没有线索。”
老雷说:“现在有了。”
拿著卷宗走出档案室。
傍晚,林默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摊著砖窑现场照片、宏达纽扣照片、陈素芬失踪卷宗。
他用红笔在王志强的职业上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宏达贸易財务经理”。
又在纽扣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宏达”。
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一个问號。
他翻开笔记本,把古墓案中“宏达贸易”標籤的记录翻出来。
又翻出1983年赵天霸走私案的残页复印件。
三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
他盯著这三份材料,在笔记本上写。
“砖窑纽扣:刻『宏达』二字。”
“死者丈夫:宏达贸易財务经理。”
“古墓案包装箱:宏达贸易標籤。”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三行字,沉默了半分钟。
纽扣上的“宏达”不一定是宏达贸易。可能是宏达建材,也可能是宏达五金,甚至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
但死者丈夫在宏达贸易上班,古墓案的包装箱也来自宏达贸易,两件事都指向同一个公司。
如果纽扣也是宏达贸易的,那就对上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需要核实。对比纽扣与宏达贸易工作服纽扣是否一致。”
他点了一根飞马,盯著这几行字。
赵天霸不是第一次涉案。
他一直在做,只是没被抓到。
他拿起电话,拨了老雷的號码。
“老雷,白骨案的材料我看完了。明天去找王志强。”
电话那头老雷说:“行。早上八点,大门口见。”
林默掛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王志强”三个字。
下面画了一条线。
他又翻出砖窑的信息。
砖窑八零年倒闭,属於城北一家乡镇企业。
负责人的名字已经查不到了。
他在旁边写“暂不动”。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他捻了一下指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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