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默正在整理去保定的材料。
桌上摊著笔记本、帐本复印件、地图。
电话铃响。林默接起来。
老雷的声音:“王老板找到了。在双河村,今晚可能要跑。”
林默问:“三婶的消息?”
“她表侄送货时碰上的。瘦高个、戴眼镜、左手食指有疤,北方口音,全对上了。看到他在收拾东西,门口有麵包车等著。”
林默说:“我二十分钟到。”
掛了电话,他抓起帆布包和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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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在双河村村口等林默。
旁边停著一辆吉普车,还有两个刑警。
老雷把烟掐灭,脸色不太好。
“三婶表侄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麵包车动了。”
林默问:“走了?”
“往北开了。他说跟了一段,没跟上。”
老雷拉开车门:“上车,边走边说。”
吉普车驶出土路,往北追。
老雷一边开车一边说:“双河村往北有三条岔路。一条去省道,一条去邻县,一条去北边的山区。”
“三婶表侄跟到岔路口就丟了,不知道往哪边拐了。”
林默问:“什么车?”
“白色金杯。车牌没看清。”
林默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如果王老板要跑,最可能是省道。上了省道,往北可以去保定,也可以转火车。
“去省道。”林默说。
老雷打方向盘,拐上省道。
开了十分钟,没看到白色麵包车。
老雷把车停在路边,皱著眉。
“追不上了。”
林默没回答。
他下车,蹲在路边。
省道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大货车驶过,车灯照亮路面。
林默用手电扫了一下路面。轮胎印很多,新的旧的压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麵包车的。他趴下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起来,走回车上。
“追不上了。”老雷又说了一遍,声音发沉。“他要是上了省道,往北一走,咱们连他往哪边去了都不知道。”
林默说:“不。他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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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证物袋。
是三婶表侄从双河村出租屋里带出来的——一张揉皱的烟盒纸,双叶牌的,上面有王老板留下的指纹和汗渍。老雷之前让他留个东西,方便以后比对,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
【寻踪藤】。二级灵植。黑色的,比芝麻还小。
正义值目前625,足够使用。
他把种子按进烟盒纸的纤维里。
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寻踪藤·激活。消耗正义值二十。当前正义值:625→605。】
种子发芽。只有他能看见。
根须扎进纸纤维,茎秆拔地而起,嫩绿色。
藤蔓从证物袋里长出来,穿过车窗玻璃,指向北偏东的方向。
林默说:“往前开。下一个路口往右。”
老雷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发动车子。
藤蔓一直指向北偏东。
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
藤蔓微微向右偏。
“往右。”林默说。
老雷打方向盘拐进右边的路。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农田和稀疏的村子。
林默盯著藤蔓。它的尖端绷得笔直,像一根绿色的手指,死死地指著前方。
又开了十分钟,藤蔓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前停住了,缠绕在生锈的加油机柱子上,不动了。
林默说:“到了。”
加油站荒了好几年了,房子塌了一半,院子里停著一辆白色麵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车旁边站著一个人——瘦高个,戴眼镜,左手夹著一根烟。
王老板。
他还没来得及上车。
林默说:“就是他。”
老雷一脚油门衝进院子,车灯照亮。
王老板猛地回头,看见吉普车,脸色一变。他扔了烟,转身就跑。
林默推开车门,追上去。
王老板往加油站后面跑,翻过一道矮墙,钻进玉米地。玉米叶子打在脸上,生疼。林默跟著钻进去,脚下是鬆软的泥土。
跑了大概五十米,王老板没声音了。林默停下来,蹲下,仔细听。风声,玉米叶子哗哗响,没有脚步声。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荆棘藤蔓。
他把种子按进泥土里。
【荆棘藤蔓·激活。消耗正义值十。当前正义值:605→595。】
只有他能看见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细刺藤条像蛇一样在玉米地里蔓延,横在王老板逃跑方向的路面上,离地十公分。
王老板从玉米丛里衝出来,脚步慌乱,根本来不及看脚下。
他一脚绊在藤蔓上,整个人向前栽倒,脸朝下砸在泥土里。
林默衝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的手扭到身后。
“別动!警察!”
王老板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浑身发抖。他的眼镜歪了,脸上沾著泥,头髮上粘著玉米叶和碎草屑。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角反而掛著一丝苦笑。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
林默没回答。
老雷从后面追上来,喘著气,把手銬递给林默。
林默銬上王老板,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王老板站稳了,看著林默,又看了看老雷。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上面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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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审讯室。
老雷坐主审位,林默做笔录。
王老板坐在对面,手銬在扶手上。他低著头,不再说话,也不看人。衣服上还沾著玉米地里的泥和碎叶子,狼狈不堪。
老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王老板,真名?”
沉默。王老板的右手食指在手銬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默说:“你不说,我们也能查。户口、亲属关係。但你说,算主动交代。”
王老板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
“王海东。”
老雷问:“上线是谁?”
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
“老山。”
“真名?”
“山文远。保定人。”
林默问:“你们怎么联繫?”
“他来江城的时候找我。或者我打电话给他。电话是保定的,號码我写了,在我住处抽屉里。”
“他在保定的地址你知道多少?”
“城东一座四合院。具体门牌我说不清,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他不一定在。那只是他其中一个落脚点。”
老雷问:“你在江城干什么?”
“找买家。文物、古董。赵天霸负责出货,我负责找下家。”
林默问:“周志国呢?”
王老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警惕。
“那不是我的线。赵天霸跟他对接。我只管买家,不管保护伞。”
老雷把录音机打开,换了一盘新磁带。
“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王老板重复了一遍。录音机沙沙地转。
老雷又问了几句关於赵天霸、帐本、文物来源的细节,王老板一一回答。
但关於“上面还有人”那句话,他不再解释。林默问了一句,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听说。”
问完所有问题,老雷把笔录推到王老板面前。
“看看,有没有出入。没有就签字按手印。”
王老板颤抖著右手,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一下,拿起笔,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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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在王老板的记录后面写:
“王海东,绰號王老板,供认上线山文远(保定人)。已交代电话號码和大致地址。”
他把帐本上“王老板,货款五万”的记录和王老板的口供放在一起。
又翻出之前古墓案的记录——“山”字刻符、保定电话號码。
他盯著这几页纸,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帐本残页上的保定电话號码——王老板供出的山文远——古墓案的“山”字刻符。
保定的那条线,终於有了名字和方向。
他点了一根飞马。
火柴划了一下,著了。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又变成灰白色。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王老板到案。正义值暂未到帐,待山文远落网后统一结算。】
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
钥匙在口袋里,硬邦邦的。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上面好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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