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东老街,两排灰砖楼,墙皮剥落。
山雅阁在巷子中段,两层小楼,门脸上掛著一块木匾,字跡斑驳。
门关著,掛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韩正刚开车带林默和老雷到现场。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林默走到窗户前,往里看。
柜檯空了,架子上的古董也搬走了。
地上有纸屑和灰尘,墙角倒著一把扫帚。
他蹲下来看门口地面。
水泥台阶上有新鲜的轮胎印,轿车,不超过三天。
从帆布包里掏出镊子,夹起台阶缝隙里的一小片纸屑。
纸屑上有半个“山”字,是信纸抬头的一部分。
他把纸屑装进证物袋。
“山文远三天前来过。”林默站起来。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轮胎印是新压的,车没熄火——他很匆忙,或者有人在外面等他。”
韩正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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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雅阁隔壁是一家茶叶店,门脸不大,门口摆著几个茶叶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算帐。
看见穿警服的,脸色变了一下。
韩正刚出示工作证:“大姐,跟您打听点事。”
胖女人放下笔,压低声音:“你们还查山老板的事?他那些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別紧张。”林默笑了笑,“就问您最近有没有看见他来过。”
胖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来过的。最近半个月来过两次,都是晚上。”
“前天晚上也来了,开车来的,从后门进去的,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走的时候呢?”林默问。
“很急。东西都没搬完,我听他说『快点快点』,跟车里的人说的。”
“他开的什么车?”
“黑色的轿车,没看清牌子。”
“往哪个方向走了?”
胖女人指了指北边:“往北。”
林默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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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雅阁对面有一家小饭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著白围裙,正在擦桌子。
韩正刚问了同样的问题。
男人想了想:“山老板的店关了快一个星期了。”
“不过关店之前,有个外地人来过。”
“外地人?”林默追问。
“瘦高个,戴眼镜,在山雅阁门口站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著帽子,低著头。”
男人摇了摇头,“但那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像是腿不太方便,一拐一拐的。”
林默把这些特徵记在笔记本上。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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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局,韩正刚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带著林默和老雷去了会议室。
他让民警拿来一摞案卷,放在桌上。
“有个案子,查了一个多星期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韩正刚翻开最上面一份,推到林默面前。
“你们帮忙看看。”
林默翻开案卷。
【保定无名尸案】
发现时间:七天前。
地点:城东废弃厂房。
死者:中年男性,身份不明。
死因:中毒。法医初步判断为氰化物或类似毒剂,但省厅化验后无法確定具体毒物成分,標註“疑似新型混合毒剂”。
现场:无搏斗痕跡,死者坐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姿態安详。无指纹、无脚印、无目击者。
遗物:无。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衣物標籤被剪掉,口袋空空。
韩正刚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省厅的说法医也没见过这种毒。死者身份查不到,现场物证等於零。”
“这个案子,常规办法破不了。”
老雷皱眉,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案卷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盯著看,圈出关键信息。
“死者身高约一米七二,体重约七十公斤,四十岁左右。”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坐姿安详——说明毒发前没有痛苦,或者不知道自己中毒。”
“隨身物品被清理乾净——凶手有反侦查意识。”
“毒物未知——不是常规毒药。”
“我想去现场看看。”林默说。
韩正刚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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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厂房在城东工业区,荒了好几年。
铁门锈死了,从侧墙的破洞钻进去。
厂房很大,堆著生锈的机器和废铁皮。
地上有厚厚的灰尘,被之前的勘查人员踩得乱七八糟。
林默戴上白手套,没有急著进去。
他先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个空间。
光线从哪里来,空气怎么流通,声音怎么传播。
然后他蹲下来,一寸一寸地往前走。
尸体发现的位置在厂房最深处,一根水泥柱旁边。
地上用白圈画著人形,圈里还有乾涸的血跡——不是死者的,是之前勘查人员留下的。
林默蹲在白圈旁边,仔细观察。
水泥柱背面有一块顏色略深的痕跡,面积约巴掌大小。
他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
“汗渍。或者体液。”
地面上灰尘被压过的形状——死者靠坐在这里,至少几个小时才被发现。
压痕的方向和深度,说明死者没有挣扎,是慢慢滑下去的。
他又在墙根发现一小片塑料薄膜碎片,指甲盖大小,透明,边缘有撕裂痕跡。
装进证物袋。
窗框上有一处不显眼的擦痕,像是被人用手掌抹过的。
他用铝粉刷了几下——没有指纹。被擦掉了。
老雷在旁边看著:“有发现吗?”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多。塑料薄膜太常见,擦痕没有指纹。”
“走访没有结果,身份查不到,毒物验不出。”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这个案子,常规手段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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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厂房出来,韩正刚带著林默和老雷走访了周边几户村民。
第一家,没人见过可疑人员。
第二家,摇头。
第三家,一个老头想了想,说前几天好像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房外面。
但记不清车牌,也记不清时间。
线索太模糊,没用。
死者衣物没有任何標识,標籤被剪掉。
韩正刚说:“周围三公里都问遍了,没人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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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把所有线索摊在桌上。
塑料薄膜碎片、窗框擦痕照片、走访记录、尸检报告、案卷复印件。
他画了十几张分析图。
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仇杀、情杀、灭口、隨机投毒。
但每一种都缺少证据支撑。
凶手是谁?不知道。
毒从哪里来?不知道。
死者是谁?不知道。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老雷抽著烟,没催他。
“老雷,”林默开口了。
“传统手段走到头了。省厅验不出毒,身份查不到,现场没有目击者,物证没有指向性。”
“这个案子,常规办法破不了。”
老雷弹了弹菸灰,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再去一趟。有些地方可能漏了。”
老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窗外,保定城的夜景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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