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然听著这些话,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清醒。
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在季华宇眼里,她从来就不是女儿,只是个工具。
有用的时候给口饭吃,没用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
而她那两个哥哥呢?一个在公司掛著副总的名头什么都不干,天天跟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另一个在国外留学,两年了英语都没考过,花著家里的钱混日子。
可季华宇提起他们,永远是“我儿子”“將来要接班的”“男孩子嘛,年轻的时候贪玩正常”。
季舒然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阮恣言打了个电话。
“恣言,你在忙吗?”
“刚下班,怎么了?”阮恣言听出她声音不对,“你声音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季舒然吸了吸鼻子,把最近在家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恣言,我想搬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阮恣言的声音乾脆利落地传来:
“搬。早就该搬了。”
“可是我没地方去……”
“来我这儿。”阮恣言说,“我之前租的那个两居室,本来打算让奶奶来住的。结果我周末回去跟她提了,她说什么都不肯来,说自己还能动弹,不想拖累我。”
“这合適吗?要是你奶奶偶尔来住……”
“没什么不合適的,要是奶奶偶尔来一次,可以和我一起睡。你先搬过来住,等你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阮恣言顿了顿,“不过住我这边,你上班是不是有点远?”
季舒然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打算搬出来后,就不在自家公司上班了。反正我爸妈也不在乎,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阮恣言想起公司最近的情况,连忙说:
“对了,我们霍氏最近开除了一批人,可能要招聘。要不你来试试?”
“真的?”季舒然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我帮你留意著。要是出招聘信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上班下班了!”
季舒然说著,心里的鬱结散了大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坚定了许多: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搬出来了。我先掛了,这就去跟我爸辞职,今晚就搬。”
“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掛了电话,季舒然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家走。
回到家,季华宇正坐在沙发上,翘著腿看財经新闻。
茶几上摆著一杯茶,旁边放著一碟点心,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季舒然上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封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辞职报告:
“本人季舒然,即日起辞去华宇建材一切职务。”
她拿著那张纸下楼,走到季华宇面前,把纸往茶几上一放。
“爸,我要辞职。然后搬出去。”
季华宇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眉头皱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想清楚了。”季舒然站得笔直,声音平静,“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公司,我也不想待了。”
季华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几分试探: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喜欢的人?”
他想起那封信,能把他的公司和周家查得一清二楚,说明对方有实力。
如果季舒然攀上了这样的人,那倒也不是不能对这个女儿好一点。
“没有。”季舒然打破了他的幻想,“我搬去跟恣言一起住。”
季华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同学?”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就知道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人鬼混。乡下人,能有什么出息?”
话音刚落,季舒然的母亲刘桂兰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著一身丝绸睡衣,头髮刚做过护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是阔太太”的优越感。
“是啊舒然,”刘桂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飘飘的。
“那种乡下来的,土里土气不说,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细菌呢。你跟她住一起,染上什么病怎么办?”
季舒然看著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满脸鄙夷。
一个满嘴刻薄,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突然就断了。
她想起阮恣言。
她想起恣言在学校时,那些看不起她是乡下人的同学,没一个能在她面前討到便宜,个个被懟得哑口无言。
想起沈知微,每次挑衅恣言,最后都是灰溜溜地走。
想起那天在御景轩酒楼,恣言面对三位总裁,不卑不亢、条理分明,一个人把赔偿的事谈得明明白白。
想起恣言说起奶奶时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像藏著一颗星星。
想起她一个人从小镇走到a市,没有父母撑腰,没有背景可依,全靠自己考进霍氏的那股韧劲。
这样的恣言,比眼前这两个人强一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学著阮恣言的样子,挺直腰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爸、妈,你们说恣言上不了台面?她是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靠自己考进霍氏集团。”
“你们觉得她土里土气,可人家一个月工资比我在自家公司拿的还多。”
“你们嫌弃她是乡下人,可人家奶奶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读书,乾乾净净、堂堂正正。”
她看著季华宇,语气不急不缓:
“爸,您说我上不了台面的朋友多,那您倒是给我介绍几个上檯面的啊?”
“您给我介绍的那个周弘瑞,在外头养了一堆女人,您不知道?还是您知道了也不在乎,只要能把生意谈成,女儿嫁给种猪都行?”
季华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季舒然从手机里,翻出顾西洲之前转发给她的照片。
“这是周弘瑞跟第七个女人的开房照,您要看看前六个的吗?”
刘桂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季舒然收回手机,又看向刘桂兰:
“妈,您说我朋友身上有细菌,那您那两个宝贝儿子呢?大哥在公司掛著副总的名头,一年去公司几天?去了也是喝茶看报,正经事一件不干。”
“二哥在国外留学,两年了英语都没考过,花著家里的钱交了一堆狐朋狗友,天天在社交媒体上晒豪车晒名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
“您把两个垃圾当宝,把真正对您女儿好的人说成是细菌。妈,您这眼光,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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