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气得指著季舒然: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能这么说话?那可是你的两个哥哥。”
季华宇猛地站起来,指著季舒然的鼻子:
“你、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季舒然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爸,我不是翅膀硬了。我只是想通了。”
“从我记事起,您就没正眼看过我。大哥二哥要什么有什么,我连想学画画您都不让,说『女孩子学那个有什么用』。”
“大学志愿您替我填的,工作您替我安排的,连婚姻您都要替我决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您把我当工具用了二十四年,现在工具不听话了,您就甩脸子。爸,您有没有想过,工具也会有不想当工具的一天?”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季华宇嘴唇哆嗦著,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刘桂兰气愤地瞪著季舒然,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季舒然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她最后一次听话地“滚”了。
只是这次,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几件零碎的小物件,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这个家里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想多拿。
行李箱拉好,她拖著箱子下楼。
季华宇还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看著她一句话不说。
刘桂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季舒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丟下一句:
“我走了。你们保重。”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华宇跌坐回沙发上,盯著茶几上那张辞职报告,半天没动。
刘桂兰看著关上的门,嘴唇抖了抖,终於挤出一句: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还这么能说了……”
季华宇没回答。
他脑子里只迴荡著季舒然那句话,“您把我当工具用了二十四年。”
他从来没有想过,工具也会有不听使唤的那天。
——
季舒然拖著行李箱走出季家大门,她没有回头。
车库里停著那辆白色轿车,季华宇买给她跑业务的。
说是“工作需要”,其实也就是让她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不丟季家的脸。
她看了一眼那辆车,收回目光,拖著箱子往外走。
经过一家麵馆时,肚子咕嚕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她进去点了一碗麵,埋头吃完,一碗麵下肚,整个人才缓过来一些。
吃完出来,她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翡翠湾小区。”
车子启动,她掏出手机给阮恣言发了条语音:
“恣言,我上车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到。”
阮恣言秒回:
“行,我下楼等你。”
二十多分钟后,计程车停在翡翠湾小区门口。
季舒然付了钱,刚推门下车,就看见阮恣言站在小区门口的灯柱下。
穿著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裙,正往这边张望。
“舒然!”阮恣言朝她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季舒然拖著行李箱走过去,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阮恣言没问她搬出来她父母怎么说,也没问她跟家里闹了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说了句:
“走吧,先上去。”
季舒然跟在她后面,走进单元楼,上了电梯。
阮恣言租的房子在六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客厅里摆著一张小沙发,茶几上放著一盘洗好的葡萄,电视开著,声音不大,像是在等人。
“这间是你的。”阮恣言推开次臥的门,里面铺好了床单,窗户开著,晚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著。
“床单是新换的,你看还缺什么,明天我陪你去买。”
季舒然站在门口,看著那间不大但整洁的房间,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恣言……”
“打住啊,”阮恣言一看她眼圈红了,赶紧摆手,“我这儿可不收眼泪,要哭去厕所哭,然后再把眼泪冲走。”
季舒然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就不能让我煽情一下?”
“煽什么情?大晚上的,隔壁邻居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阮恣言拉著她进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倒杯水。”
季舒然点点头,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阮恣言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水,旁边还多了一盘切好的西瓜。
“过来吃西瓜。”阮恣言拍了拍沙发。
季舒然走过去坐下,端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到了心里。
两人並肩坐著,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谁都没认真看。
“恣言。”季舒然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阮恣言没看她,咬了一口西瓜,含混不清地说:
“谢什么谢,赶紧吃,吃完睡觉。”
季舒然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吃西瓜。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著。
客厅不大,沙发也不大,但季舒然觉得,这是她这么久以来,最安心的一刻。
——
第二天早上,季舒然醒来的时候,阮恣言的房间还静悄悄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离上班还有五十分钟。
她没吵醒阮恣言,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火腿肠和牛奶,都是阮恣言提前备好的。
季舒然系上围裙,打开燃气灶,开始做早餐。
虽然阮恣言在农村长大,奶奶一手好厨艺,但她自己做饭的手艺只能算一般。
谈不上好吃,也谈不上难吃。
季舒然就不一样了,虽然家里有钱,但她妈的观念就是,结婚了,每天就要给自己男人做饭。
她每天听著她妈的嘮叨:
“你要学会做饭,以后跟弘瑞结婚了,要亲手给他煲汤做饭的。男人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老婆能下得厨房的。”
这话季舒然听了不下几百遍。
她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在传授什么人生真经。
於是她的厨艺,就是在亲妈的严格监督下,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
煎蛋、热牛奶、煎火腿肠,她游刃有余。
不到十五分钟,两份早餐就摆上了桌。
金黄的煎蛋,微微焦边的火腿肠,牛奶冒著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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