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樱这边,从酒店出来后,一路上林清德没说过一句话。
他没像往常那样打开广播听財经新闻,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林晚樱几次想开口,都被梁云姝的眼神止住了。
车停稳后,林清德睁开眼,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林晚樱和梁云姝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林清德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发火,语气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在宴会厅时,梁云姝看到阮恣言站在霍斯寒身边,就向林晚樱问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把唐莞沁如何嘲讽阮恣言、林晚樱如何跟风嘲讽、阮恣言如何回懟、她去找阮恣言理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但也没有替自己开脱。
林清德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你去找她理论。”他终於开了口,抬起头看著梁云姝,“你理论什么?你女儿跟著唐莞沁先嘲讽人家,你不去找自己女儿的问题,你去找人家理论?”
梁云姝低下头,没有解释。
“你还威胁人家?说人家走路小心点,別摔了没人扶?”
林清德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你是不是觉得霍斯寒的老婆好欺负?”
梁云姝咬著嘴唇,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一出,霍斯寒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我林清德指使你去的。你这不是帮你女儿出气,你是在害我。”
梁云姝终於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他是霍斯寒的老婆……”
“没想那么多?”林清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五十多岁的人了,做事凭一时衝动,不想后果。她就算不是霍斯寒的老婆,也不是你去威胁人家的理由。”
“现在你知道人家是霍斯寒的老婆了,也明白霍斯寒的手段,更清楚得罪他的后果是什么,你们说,你们能承受他的报復吗?”
梁云姝抹著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清德把目光转向林晚樱。
林晚樱一直低著头,从进门到现在没敢抬起来过。
“晚樱。”他叫了一声。
林晚樱浑身一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林清德一脸的失望,“你今天做的这事,我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林晚樱的眼泪掉了下来,嘴唇哆嗦著,声音带著哭腔:
“爸,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林清德没有放过她。
林晚樱咬著嘴唇,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不该……不该跟唐莞沁一起嘲讽阮恣言……不该去找我妈……”
“你们一听说人家是乡下的,就瞧不起人家,想踩著人家,秀你们那点优越感。”
林清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著寒气。
“你们看看人家霍斯寒的老婆,从头到尾,人家压根没提过自己是霍太太。”
“不像你们,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谁家的千金。就这一点,你们连人家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他目光在林晚樱脸上扫过:
“没想到吧?你们看不起的乡下人,不用搬出霍斯寒,一个人就把你们两个自以为是的大小姐懟得哑口无言,哭著回来找你妈。”
“你妈去了,又被人家懟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回来。你们母女两个,真是给我长脸。”
梁云姝和林晚樱同时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清德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哪儿也不许去。晚樱,你那几个狐朋狗友,先不要再联繫了。好好在家给我反省。”
林晚樱哭著点头。
林清德没有再骂,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等过几天,我带著你们,亲自登门给霍太太道歉。到时候人家说什么,你们都给我听著。要是人家不肯原谅咱们,你们以后就在家好好反省,哪儿也別去了。”
梁云姝默默点了头,林晚樱也不敢说“不”字,母女都乖乖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沈家、唐家、林家。三家的灯都亮得很晚。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安稳。
——
几天后的周末,阳光正好。
林清德和唐镇海约好了一起去江畔別墅。
前两天,两人分別给霍斯寒打了电话,说想带著妻女上门道歉。
霍斯寒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问问他太太的意思。
掛了电话,霍斯寒转头看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阮恣言:
“林清德和唐镇海说要带家人来道歉,你想见吗?”
阮恣言想了想,点了头。
人家既然愿意上门,她也不是非要揪著不放的人。
何况那天吃亏的又不是她,反正在家也没事,看看那几个之前鼻孔朝天的夫人小姐,如今低眉顺眼是什么样子,倒也不坏。
两家人一起到了江畔別墅,站在別墅门口,心情复杂。
秦婉寧和梁云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忐忑。
唐莞沁和林晚樱跟在各自母亲身后,低眉顺眼的,哪里还有半点在刘舒然房间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走吧,进去吧。”林清德嘆了口气,率先迈上了台阶。
老张早就接到霍斯寒的电话,等在门口。见两家人到齐,客气地引著他们穿过花园,往客厅走去。
阮恣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温水,霍斯寒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后,姿態隨意却带著不容忽视的护意。
见两家人进来,阮恣言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说不清是客气还是別的什么。
“霍总,霍太太。”唐镇海先开了口,语气恭敬,“今天带她们来,是专程给您二位道歉的。”
林清德也跟著点头,侧身看了梁云姝一眼。
梁云姝咬著嘴唇,往前迈了一步,低著头,声音不大:
“霍太太,那天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冒犯了您,请您原谅。”
秦婉寧也跟著上前,声音比梁云姝还小几分:
“我也是,不该去找您理论,更不该说那些不知轻重的话。霍太太,对不起。”
唐莞沁和林晚樱站在各自母亲身后,红著眼眶,也跟著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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