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按照苏念的命令,带著突击队沿暴风堡方向的官道北上,两天后带回来一张地图。
暴风堡周边原有七个村子。
暴风堡被毁以后,奥德里奇並未对周边村落动手,但村民们自己跑了大半。
现在还剩下三个村子有人。
两个在暴风堡以南的山坳里,一个在官道西侧的河滩边。
每个村子都还有著几十口人,以老人和猎户为主,年轻的多半已经跑了。
“河滩那个村最麻烦。”凯把地图摊在桌上,指尖点在官道西侧的位置,“村长是个老猎户,我去敲门他连门都不开。”
“我把任务跟他说了一遍,他隔著门板就回我了,说什么兽人来了我们有猎弓......”
“山坳里那两个稍微好一点,但也不肯走,说秋天不会有兽人,说我们是在嚇唬人。”
苏念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让人去叫爱德华。
爱德华走进议事厅后,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行了一个礼,就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等著苏念他们开口。
“暴风堡周边还有三个村子,大概两百口人。”
“兽人的侦察队已经到北边山林里了,这些人不撤出来,一个都活不了。”苏念把凯的地图推到他面前,“你去劝他们。”
“索恩死了以后,你是他们的领主,他们认得你。”
爱德华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山坳里那两个村子的名字他都叫得上来,甚至其中一个村长的儿子曾在暴风堡当过辅兵,黑铁堡攻城战时腿上中了一箭,后来瘸了......
河滩村的老村长他也记得,索恩在世时每年冬天都会派人去河滩村送一批旧兵器,老村长每次都站在村口接,从来不说谢字,但第二年春天会让人送两条醃鹿腿到暴风堡来。
“好的殿下,我去试一试。”
爱德华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
林悦让人准备了三车粮食,又让茱莉婭在每辆车上多放了一捆绷带。
爱德华带著暴风堡连队的几个老兵天没亮就出发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山坳里第一个村子在午后出现在视野里。
村口的柵栏门半敞著,几个小孩在门边玩石子,看到有骑马的士兵过来,一鬨而散跑进了村里。
爱德华勒住马,没有进村,在柵栏门外等著。
过了片刻,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拄著拐杖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拎著猎弓的年轻人。
“爱德华大人?”老头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您怎么......”
“暴风堡没了,你们再在这生活不安全。”爱德华冷冷地说道。
老头的手在拐杖上抖了一下。
“我来接你们往南走。”爱德华翻身下马,走到老头面前,“希望堡已经建好了,那边有城墙有驻军有粮食。”
“你们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马车在后面,粮食可以路上吃,到了新的领地,也会发给你们。”
老头的嘴唇动了几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
院子里堆著今年秋天刚收的麦捆,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蘑菇,灶台上的铁锅还冒著热气。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来。
“房子怎么办?走了以后,明年开春回来,兽人会把这些毁的连地基都找不著。”
“希望堡和黑铁堡之间有三个新定居点,每个都有水井和公共磨坊。你们去了以后自己挑一块地,房子帮你们盖。”
“盖房子要钱......”
“三年不徵税。”爱德华打断他。
老头愣住了。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老头没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老头把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扔了!”
村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人从屋里往外搬铺盖卷,有人在拆晾在院子里的干肉,有个老妇人抱著一只母鸡不肯撒手,她的儿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爱德华站在村口看著这些人忙活,暴风堡的老兵们帮著往马车上搬东西。
有个老兵从一户人家里抱出一摞陶碗,碗底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纹,他捧在手里愣了愣,然后轻轻放进了车斗里。
第二个村子离得不远,翻过一道山脊就到了。
这个村的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男人,早年也在暴风堡当过兵,左耳在战场上被兽人咬掉了一半。
他看到爱德华带来的马车和老兵,二话没说就开始招呼村里人收拾行李。
但有个中年猎户站了出来,当著一群人的面指著爱德华的鼻子开了口。
“暴风堡都守不住,希望堡就能守住?”
“我们搬过去,万一希望堡也被攻破了怎么办?到时候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旁边一个暴风堡老兵往前迈了一步,怔怔地看著那个猎户。
“希望堡的城墙,比暴风堡的厚半尺。”
“殿下亲自建在台地上,背靠断崖,前面是官道。”
“兽人要攻,只能从正面攻。”
“有希望堡在,大家就不会出事!”
猎户不说话了。
第二个村子在一个时辰內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村加起来七八十人,大半是老人和妇女,年轻人不多。
暴风堡的老兵把老人扶上马车,小孩坐在粮食袋中间,几个妇女跟在车后面走。
傍晚时分,爱德华带著车队到了河滩村。
河滩村建在官道西侧的一条小河旁,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
老村长正坐在树下抽菸斗,看到爱德华带著一队马车过来,没有起身,只是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磕了磕。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老村长的声音沙哑,“搬走的事,不用说了。”
“兽人的侦察队已经到了北边的山林里,离这里不到一天的路。”
“那是你们说的,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兽人什么时候来,我心里有数。”
老村长重新把菸斗塞进嘴里。
“年年都是冬天下雪了才来,现在才秋天,满地连一片雪花都没有。”
“今年的雪来得晚。”爱德华说,“雪来得晚,兽人就能多走一个月的路。”
“那就是还没来嘛。”老村长磕了磕菸斗,“等来了再说。”
爱德华看著他,没有接话。
河滩村的人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老村长身后。
有几个年轻人手里握著猎弓,但弓弦看起来是松的。
一个老妇人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索恩大人在的时候也没让你们搬过。”爱德华开口,声音不高,“但索恩大人已经不在了。”
“暴风堡也没了......现在离你们最近的城堡是希望堡,不是暴风堡。”
老村长的菸斗停在半空中。
“你要是怕挨饿,我带了粮食。”
“你要是怕去了以后没地方住,希望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你要是觉得搬走就是懦夫......”
爱德华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是懦夫,你心里清楚......”
老村长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菸斗往地上一磕,站了起来。
“你是你,我是我。”他说,“你是领主,你有你的责任。”
“我是猎户,我祖辈都埋在这片地里。”
“搬走了,这些坟谁管?”
“村口这棵槐树谁浇水?”
他转过身,朝村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爱德华:“粮食留下吧,算是你的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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