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已经在地图上標好了位置。
他的手很稳,线条画得比平时在靶场上瞄准还细。
標註完以后弓箭手抬头看向老托德,老托德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方向散开,悄悄撤。
所有人都开始往后退,动作轻得连灌木丛的叶子都没惊动几片。
独耳最后一个离开山坡,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二十个。
撤出山坳以后,老托德在一道山脊下面找了个隱蔽的岩缝,让所有人停下来喘口气。
他把弓箭手叫到旁边,指著地图上那个標註的圈说:“你认得路,把这个送回去,天亮之前必须到希望堡。”
“那你们呢?”
“我们绕另一条路往回走。”
“兽人的座狼鼻子灵,分开走不容易被追。”
弓箭手看了他一眼,老托德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已经在往猎弓上搭箭了。
弓箭手把地图塞进怀里,翻身上了路边一匹拴著的马,那是探查队出发前凯特意配的,每组一匹,专门用来传信。
马跑起来的时候蹄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南边的山林里。
剩下六个人继续往回走。
老托德选了一条绕远但更隱蔽的路线,沿著山脊的背面走,避开开阔地和兽人常走的山谷。
威尔跟在独耳身后,脚步比出发时稳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北边瞟。
......
座狼的嚎叫声在天快亮的时候响了起来。
老托德第一个听到了,他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独耳也听到了,他那只剩一半的耳朵朝北边转了转,然后回头看了老托德一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威尔看到老托德的手已经按上了猎弓的弦。
“被发现了。”老托德的声音很低,“座狼的鼻子比眼睛好,我们分开走也甩不掉它,它们在循著人味追。”
“几个?”独耳问。
“两头都在。”
老托德说完就开始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独耳一把拽住威尔的后领把他拉到身边,另外两个新兵也靠了过来。
六个人沿著山脊背面的碎石坡往下跑,脚下不断有碎石被蹬落,哗啦啦地滚进沟底。
老托德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在看地形。
他在这条山脊上巡过无数次,知道前面有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窄口,沟底全是碎石头,马蹄踩上去会打滑,但人脚能走。
跑到窄口的时候,老托德停住了。
他转过身,把猎弓从肩上摘下来,又把腰间的箭囊解下来搁在脚边的石头上。然后他拔出短刀插在面前的土里。
独耳看到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带他们继续跑。”老托德说,“往南,別停,过了这道窄口再翻两个山头就能看到官道。”
“老托德......”
“我在这儿顶一阵,顶完就追上去。”老托德的语气很平静。
独耳张了张嘴,然后一巴掌拍在旁边威尔的后背上,把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几步。
威尔还没反应过来,被独耳拽著后领继续往前拖。
另外两个新兵跟在后面。威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老托德站在窄口的碎石坡上,把箭搭在弦上,弓已经拉开了。
“跑!”
独耳吼了一声。
威尔把嘴唇咬破了。
他转身继续跑,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响。
身后响起了弓弦声。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箭都带著老托德特有的节奏,不急不缓,和他当年在暴风堡城墙上射兽人时一模一样。
弓弦响了五次以后停了。
然后是座狼吃痛的嚎叫声,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石壁上。
再然后是刀砍在硬物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安静了。
独耳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跑。
威尔也没有回头,他把老托德弓弦响了几声记在脑子里,五声......
老托德的箭囊里有十五支箭。
他只射了五支,剩下的十支还在箭囊里,搁在那块石头上,再也射不出去了......
......
座狼又嚎了起来。
独耳带著三个新兵穿过了窄口。
前方的山林越来越密,枝叶从两侧合拢过来遮住了天光,脚下的路被树根和藤蔓缠得几乎看不清。
独耳在前面开路,用短刀劈开挡路的藤蔓。
威尔跟在后面,不敢大意。
跑到一道碎石坡的时候,第三名新兵滑倒了。
他的脚踩上了一块鬆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后仰倒,沿著碎石坡滑了下去。
独耳回头的时候他已经滑下去了好几丈,正在用手扒石头想往上爬,但碎石一直在往下滚。
座狼的嚎叫声从山坡顶上传了下来,然后一道灰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是一头座狼,黑色的那头。
它从山坡顶上直接跃下来,四爪在碎石上打了个滑,然后稳住了。
新兵从腰间摸出火药袋,那是老皮特给每个探查队员配的,拇指大小的一小袋,用来在紧急情况下点火发信號。
他把引线塞进嘴里咬开,手里的火摺子还在闪。
“砰!”
座狼扑上去的时候,火药炸了。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碎石坡上炸开,座狼被炸翻在碎石堆里,新兵也倒了下去,胸口被座狼的前爪撕裂了一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
他还睁著眼睛,嘴唇在动,但独耳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独耳转身继续跑。
他没有回头。
威尔跟在他后面,脸被火药爆炸的热浪烫了一下,左脸颊红了一片。
跑到一道山溪的时候,独耳停下来让两个新兵先过。
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威尔先过了溪,最后一名新兵跟著他下了水
。两人在溪水里踩得水花四溅,正准备爬上对岸的时候,一支投矛从山坡上飞了下来,穿透了最后那名新兵的后背,把他整个人钉在了溪水里。
威尔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溪面上漂著一片暗红色,那个新兵的脸埋在水里,后背上的矛杆隨著水流一晃一晃的。
独耳没有时间给他哀悼。
他把威尔从溪水里拽上来,推著他的后背继续往南跑。
威尔的靴子里灌满了溪水,每跑一步都能听到水在鞋底里被挤出来的声音。
“独耳......”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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