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河滩区域以后威尔走到了队伍前面。
威尔凭著记忆找到了那条乾涸的河床。
河床里的石头还是上次的样子,被夏天的山洪冲得圆滚滚的,石面上干得发白。
他沿著河床拐弯处走,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树,最后在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下面停了下来。
树干上的裂口还在,从树冠一直劈到树根,裂口边缘已经乾裂捲起来了,但形状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威尔在松树下面停了一下,往左边指了指。
“密林后面就是之前那个营地,上次我和老托德趴在山坡上数的,里面大约二十个兽人左右,还有座狼。”
独眼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自己先摸过去看了一眼。
营地已经空了,篝火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灰堆里混著烧焦的骨头碎片。
帐篷全拆走了,地上只剩一圈一圈被压过的草痕。
拴座狼的木桩也被拔了,桩坑里积了半坑雨水。
独眼蹲在灰烬旁边用手探了一下温度,灰是冷的,已经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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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了好几天了。”独眼站起来,“他们知道这个营地被发现了,自己烧了搬走的。”
老烟枪在灰烬堆里翻了几下,从一堆烧焦的骨头下面扒出一块没完全烧掉的木牌。
木牌有巴掌大小,边缘被火舔过但中间还完整,上面刻著几个兽人的符號,线条粗糲有力,刻痕很深。
老烟枪不认识符號,但木牌的形状和大小和人类军队用的调兵令牌很像,上面还残留著一个穿孔的痕跡,应该是用皮绳穿过掛在身上的。
他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刻了符號,和正面不一样。
老烟枪不动神色地把木牌塞进了怀里。
继续往北......
山林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脚下的路被树根和藤蔓缠得几乎看不清。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很淡的腥味。
独眼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先看脚下再看前方。
莱安的耳朵一直在动,他的半精灵血统让他在这种密林里比人类更敏锐,能听到更远更细微的动静。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以后他忽然停住脚步,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脚印,很多。”莱安抬头看向独眼,“刚踩过去不超过半天。”
“往东北方向,后跟的印子比前掌深,是行军不是散步。”
独眼蹲下来看了看泥地里的印子。
脚印又大又深,每个脚印都比他自己的手掌还长一截,后跟的印子陷进泥里足有半指深,前掌的印子相对浅一些但也很清晰。而且脚印很密,不是几个兽人,是一大队兽人,踩过去的宽度覆盖了整个泥地。
方向是往东北,和之前那些散兵游勇的活动方向完全不同。
独眼站起来,朝东北方向望了一眼。
“他们在往同一个方向集中,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同一个点。”
探查队沿著脚印往东北摸。
路上又发现了更多的痕跡,被砍断的灌木枝,断面很粗糙,不是用刀砍的,是用钝器劈的。
被踩塌的草丛,草丛里有被拖拽过的重物压出的沟痕,沟痕很深,压断了草根。
还有座狼的粪便,新鲜得还冒著热气,独眼用手背在粪便上方探了一下温度,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不超过三刻钟。
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密林忽然断开了。
眼前是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空地上建著比之前那个营地大得多的一片营地。
篝火至少有十几堆,每堆篝火旁边都围著一圈兽人。
帐篷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排,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兽皮棚子,而是用粗木做骨架、兽皮做篷布的正规行军帐篷。
拴座狼的木桩上拴著不止座狼,还有几头皮毛粗糙的灰皮驮兽,正趴在地上反芻。
营地里到处都是兽人,粗略估计不下两百个。
更多兽人在营地边缘进进出出,有的扛著刚砍下来的原木,有的抬著宰杀好的鹿,有的在往篝火里添柴。独眼趴在密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把所有人都按了下来。
“这是集结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前哨站。”
“前哨站没有这么多帐篷。”
“所有的小营地都在往这里匯合,这是先遣部队的集结点。”
就在这时,莱安忽然拽住了独眼的袖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了营地的另一侧,独眼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营地最深处有一片区域被单独圈了出来,周围的帐篷和別的区域隔开了一段很宽的空地。
那片区域的入口处掛著几串刻满符文的骨片,骨片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拇指盖大,大的有手掌宽,被皮绳串在一起掛在木架上,风一吹就在绳子上轻轻转动,发出骨头摩擦的嘎嘎声。
空地上画著巨大的图腾圆阵,用暗红色的顏料涂在碾碎的白骨粉上,暗红色的线条在夕阳底下泛著诡异的暗光,线条粗糲而复杂,一圈套一圈,最中间的圆圈里画著一个独眼认不出来的符號。
圆阵中央插著几根比人都高的黑曜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柱顶端嵌著的暗红色晶石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地闪著,像心跳的节奏。
老烟枪把菸斗从嘴里拿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菸斗杆上来回摩挲,他的眼睛盯著那些黑曜石柱和符文,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独眼看著他,等他说话。
“这不是萨满的东西。”老烟枪的声音压得极低,“萨满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萨满的符文是画在树皮上的,最多刻在骨片上,不会刻在黑曜石上。”
“黑曜石只有大祭司能用......”
“这是大祭司的祭坛!不是萨满!是大祭司!”
独眼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片图腾圆阵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从灌木丛后面缩了回去。
他的左眼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停在了威尔身上。威尔趴在灌木丛后面,手里还攥著一片从地上捡起来的枯叶,枯叶已经被他攥碎了。
独眼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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