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念面前的兽皮地图上標註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兽人营地。
但地图最北边还有一片空白,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问號。
没敢再往北。
“空白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苏念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上点了一下,“兽人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人、谁在指挥,全在这片空白里。”
爱德华站在地图的对面。
“再往北走,过了这片空白,就是兽人部落的传统领地......”
“你的人里谁最熟那片地方?”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
那片空白一直往北延伸,过了山脊线,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
暴风堡还在的时候,索恩每年冬天都会派人往北侦察,但从不越过部落领地的边界。
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回来的也往往说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
“络腮鬍还在养伤,他腿上被座狼咬的那口还没好透,跑山路会崩开。”爱德华说道:“瘦子弓手死了。”
“独耳也死了,还活著的人里,走过那片地方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独眼,他在暴风堡待了二十年,最早跟著索恩大人往北走过部落领地,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少了一只眼睛。”
“另一个是老烟枪,他去过两次,都活著回来了。”
“但他自己说过再也不想去第三次......”
苏念沉思了一会儿,“把他们叫来。”
......
独眼和老烟枪被叫到议事厅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校场上擦武器。
独眼的右眼在战场上被兽人的箭射瞎了,戴著一块皮製眼罩,眼罩边缘磨得发亮,左眼倒是很亮,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偏头。
老烟枪的外號来源於他一天到晚叼著的菸斗,菸斗里从来不装菸叶,只是叼著。
他说这是当年索恩大人给他下的命令,守夜的时候不许点火,他就把菸斗叼在嘴里干吸。
爱德华把任务说完以后,独眼把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只瞎掉的右眼眶,然后又把眼罩放下来。
“往北走多远?”
“过了暴风堡废墟再往北,进部落领地,多远不好说,走到能看清主力为止。”
“谁带队?”
“你。”
独眼点了点头。
老烟枪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又塞回去。
“我需要一个认识路的人。”独眼转向爱德华,“上次探查队在山坳里发现的营地,那个位置只有活著回来的人记得。”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话了。
“我。”
威尔站在议事厅门口。
他肩上的伤已经拆了绷带,锁骨上面三道狼爪抓出来的伤疤还泛著嫩红色,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但还没有完全长好。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是络腮鬍送给他的,刀鞘磨得发亮,匕首柄上缠著防滑的细麻绳。
威尔走到了独眼和老烟枪的面前。
“那个营地是我找到的。”
“营地的位置、北边的河床、河床拐弯处的松树......我都记得。”
“上次是別人用命护著我跑出来的,这次我来带路!”
独眼看著他,那只左眼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肩上的伤好了?”
“好了。”
“跑得动?”
“跑得动。”
独眼不再问了。
老烟枪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威尔一眼,菸斗在手里转了个圈,又塞回去。
爱德华看著威尔,威尔的脸上的表情和上次出发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然后苏念就点了点头。
......
......
探查队当晚出发。
独眼带队,老烟枪和威尔隨行,另外还有两名暴风堡老兵。
一个是铁匠出身的科林,在暴风堡打了十年铁,索恩死后才转为步兵。
他的肩膀比独眼宽一圈,手臂上的肌肉从铁匠皮围裙的轮廓里还能看出来,手里提著一把短柄战锤,锤头上全是打铁时留下的凹痕。
另一个是半精灵混血的游侠莱安,母亲是灰松林的精灵猎户,父亲是暴风堡的士兵。
他的耳朵比纯血精灵短,耳尖微微收拢,但在夜晚的山林里能看清东西,在暴风堡当了三年斥候,从没被兽人的暗哨发现过。
加上威尔,一共五人。
弓箭手会在哨站与他们会合,他在哨站已经待了好几天,一直在盯著窄道北侧的山脊线。
出发前威尔去了趟储藏库,把水囊灌满,又从老皮特那里领了一小袋定装火药塞进怀里。
路过校场边上的旗杆时他停了一下。
旗杆下面掛满了东西,风从城墙上灌下来,把那些东西吹得轻轻晃动。
老托德的猎弓,独耳的护耳......
威尔把络腮鬍送他的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刀刃朝下,在旗杆底部的石头上刻了一道痕。
......
城门外是通往北边的官道,官道两侧的定居点里还亮著几点灯火,公共磨坊的水车已经停了,石磨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天亮前小队赶到了窄道北侧的哨站。
哨站是用原木和石块搭在岩壁上方的一片平台上,能俯瞰整条窄道沟底。
弓箭手已经在哨站里等了半个晚上,他靠坐在哨站內侧的石壁上,弓靠在腿边,箭囊放在手能够到的地方。
看到独眼带队上来,他把弓拿起,背上箭囊,朝威尔微微点了一下头。
威尔也点了一下头。两人上次一起从河滩村方向跑回来,彼此之间没有多说什么,但弓箭手在出发前多塞给威尔一筒箭。
独眼没有在哨站多停留。
他站在哨站边沿往北看了片刻,北边的山脊线在晨光里还是一片模糊的灰影,山脊下方的密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独眼挥手让所有人出发。
六个人沿著窄道北面的山脊往下走,过了窄道以后地形开始变得陌生。
不是那种猎户踩出来的山林,而是大片大片的碎石坡和矮灌木,视野很开阔但藏身的地方少。
独眼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先落地再转移重心,碎石在他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老烟枪断后,嘴里叼著菸斗,那根菸斗在晨光里一翘一翘的,他的脚步同样轻,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威尔跟在独眼身后,不时低头看脚下的路,然后抬头看前面。
他记得上次跑回来时经过的每一道山脊,但现在是往北走,方向相反,路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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