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总统的烦恼

    哈里斯堡,一间中等的酒店。
    大年初四的傍晚,郑主席站在房间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扑扑的街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一行六人,昨天下午到的。
    除了他,还有周老板、李律师,以及三位从洛杉磯和芝加哥过来的商会代表——都是那天晚上在纽约唐人街见过面的。
    郑主席牵的头,说既然陈州长在宴会上点了头,咱们就该趁热打铁,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合作的项目,也好有个由头跟州长阁下坐下来谈。
    其他人一听,都说好。
    大年初三刚过,就各自从家里飞过来了。
    可到了才发现,州长不在。
    酒店里,几个人聚在郑主席房间,气氛有点沉闷。
    周老板先开了口:
    “郑主席,您说陈州长这是……什么意思?”
    郑主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斟酌著说:
    “我看陈州长不像故意躲我们。可能……確实是赶巧了?”
    洛杉磯的陈会长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赶巧是赶巧。但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郑主席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翻来覆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金殿大酒楼,陈时安站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看著台下那些抹眼泪的老人,心里热得发烫。
    他以为自己终於抓住了什么,以为华埠从此不一样了,以为他们这些人终於可以挺直腰杆,跟真正有权势的人坐到一张桌子前。
    但现在,坐在这酒店房间里,听著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他忽然有点不確定了。
    陈时安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还是只是……场面话?
    他们去州长官邸求见。
    州政府的人说:州长不在。
    他们是来见人的。
    现在人没见到。
    郑主席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再等等吧。等州长回来,总会有机会的。”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说什么,陆续散了。
    郑主席一个人坐在床边。
    窗外,哈里斯堡的夜色沉沉的,远处州议会大厦的圆顶亮著灯,像一颗孤独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三千英里之外,另一间办公室里,也有人正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
    只不过那个人望著的是白宫的草坪,手边摆著的是让他彻夜难眠的文件,心里装著的是比“见不到人”严重一万倍的麻烦。
    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帘半拉著,透进来的光线刚好够看清桌上那堆文件的轮廓。
    总统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简报,看了很久。
    “又去了?”
    他把简报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心。
    站在旁边的幕僚长顿了顿,斟酌著说:
    “是的,先生。私人行程,说是回去看父母。但是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渠道不太灵光。”
    总统没回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嘲讽:
    “他回去看父母,我们能说什么?禁止漂亮国公民探亲?”
    幕僚长试探著问:
    “先生,要不要……让联邦的人稍微跟进一下?”
    “要什么?”
    总统转过身,目光落在幕僚长脸上。
    “警告他?给他打电话说『不许去看你妈』?”
    “还是派人盯梢,让他发现了回头在媒体上告我们一状?你告诉我,这违反漂亮国哪条宪法了?”
    幕僚长闭嘴了。
    总统又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联邦调查局刚送来的例行报告,陈时安的名字只占了短短几行。
    放在一年前,他会让幕僚把这份报告单独抽出来,放进那个贴著“潜在对手”標籤的抽屉里。
    但那是去年的事了。
    “隨他去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一种疲惫的厌烦。
    “告诉联邦调查局的人,別盯著他了。有那功夫,去查查迪安那小子最近跟谁吃饭。那才是我该操心的事。”
    幕僚长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先生?”
    总统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特別检察官那边,有什么动静?”
    幕僚长顿了顿,斟酌著说:
    “还在查。不太好说。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
    总统点了点头,没再说別的。
    幕僚长退出去了,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总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1973年3月。水门事件的第二年。
    去年六月那几个蠢货在水门大厦被抓到现在,事情不但没按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一开始只是几个小贼,后来挖出来其中一个是他的竞选团队的安全顾问。
    再后来,封口费、司法部长包庇、证人一个接一个开口。
    直到上个月,参议院那帮老狐狸成立了特別调查委员会,举著传票到处找人问话,一个一个敲开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的门。
    现在他开始睡不著觉。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著,是根本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窃贼被抓那晚的慌乱,迪安那张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还有那些正在白宫地下室里安静转动的录音带。
    他不知道下一个开口的是谁。
    他不知道录音带的事还能瞒多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些人,哪一个会先把他卖了换自己的命。
    所以他没空去管陈时安。
    一个宾夕法尼亚的州长,华裔,年轻,能干,三年跑两趟华国。
    这种事要是放在两年前,他会让联邦调查局把人盯死。
    会把材料锁进保险柜,会在合適的时候拿出来敲打一下。
    让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说了算的人。
    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思。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怎么活下去。
    陈时安去华国?
    爱去就去吧。
    陈时安见谁?
    爱见就见吧。
    宾夕法尼亚那个烂摊子,人家收拾得挺好——经济增长,失业的人回去上班了,犯罪率降下来了。
    这种事,他现在连羡慕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现在是宾夕法尼亚的选民,他也会投票给那个华裔小子。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白宫的草坪上亮著几盏灯,灯光昏黄,照出几个巡逻的特勤局特工模糊的影子。
    他盯著那片草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那堆文件往旁边一推,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查尔斯,”
    他说,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先生?”
    他看著窗外那片灯光,沉默了很久。
    “帮我去见见迪安。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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