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理想主义的亚当斯

    俄亥俄那边进展火热。
    但是陈时安却没有把太多的注意放在俄亥俄。
    自从俄亥俄回来,他又过上了那种令他舒適的生活。
    州长官邸的书房里,文件依然堆积如山。
    但他早已学会放手。
    那些不是特別重要的事务,都交给了埃文斯和亚当斯去处理。
    对於这两个人,他很放心。
    因为他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某种东西。
    那不仅仅是忠诚,也不仅仅是敬佩。
    那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虔诚的情感——像信徒仰望他们的神。
    陈时安偶尔会觉得这种目光太过厚重,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平静地接受。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继续存在。
    像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就够了。
    剩下的,自有愿意追隨旗帜的人去完成。
    ——————————
    亚当斯——曾经的民主党州长候选人。
    那个理想主义者,那个媒体称更適合站在大学讲台而非政治擂台的学者。
    自从追隨陈时安后,日子过得从未如此充实过。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闹钟准时响起。
    他轻手轻脚下床,不让声响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子。
    六点整,他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瀏览前一天各地提交的报告摘要。
    七点二十分,他会准时出现在州政府大楼附近那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柜檯后的姑娘已经熟悉了他的习惯——一杯黑咖啡,一个全麦贝果,靠窗的位置。
    八点整,他踏入办公室,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
    上午通常是与各职能部门的会议。
    復兴基金涉及的领域太广,从新工厂的环保合规,到职业培训学校的资质认证——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有漏洞,每一个漏洞都可能被既得利益者利用。
    亚当斯的任务就是堵住这些漏洞,或者更准確地说,在漏洞出现之前就预见並封死它们。
    他的方法简单而有效:把所有相关方叫到同一张桌子前,让他们自己说。
    “这块地皮,基金已经按市场价溢价15%收购。现在告诉我,补偿款到哪一步了?”
    “这个培训项目,州里拨了款,企业出了设备,学校出了场地。但上个月的结业人数只有预期的三分之一。问题出在哪?”
    他从不拍桌子,从不提高声调。
    只是用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每一个试图闪烁其词的人。
    那种注视让人无法撒谎,或者觉得撒谎是件愚蠢且可耻的事。
    中午,他常常忙的顾不上吃饭。
    宾州,真的在变好。
    他是亲眼看著那些数据变成真实的人。
    那个从小煤矿转行做冷链叉车工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领到全额工资时在车间角落里偷偷抹泪。
    那个从费城贫民区考进科技企业做行政助理的年轻女孩,上班第一天在工位上坐得笔直,生怕这是一场会醒来的梦。
    有时深夜回到家里,他会坐在阳台上,看著远处那些依然亮著灯的工厂和物流中心,心里涌起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他当年站在大学讲台上,看著学生们眼中燃起求知火焰时很像,但更沉、更重、更真实。
    因为他知道,那些灯光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家庭、生计、希望。
    但有一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总在不经意间扎他一下。
    他是民主党人。
    从年轻时参加社区活动开始,到后来竞选公职,他一直顶著这个標籤。
    民主党的理念他认同过——社会公正、劳工权益、弱势群体保护。
    但那些理念,在这些年的党爭中,早已被稀释得面目全非。
    他想起那些党內会议。
    精英们高谈阔论,用华丽的辞藻包装著同样的利益交换。
    他们谈工人,却从不认识工人。
    他们谈穷人,却从不去穷人的社区。
    他们需要选票,却不需要真实的人。
    而共和党呢?
    那群人更直接——他们从不掩饰对资本的忠诚。
    两党制,漂亮国的政治骨架。
    理论上,党员身份隨时可以放弃——没有组织约束,今天还是民主党人,明天就可以註册为独立选民。
    政客们跨党派站台、倒戈支持对手的事情,每几年就会上演一次。
    但亚当斯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直到现在。
    几天前,他坐在哈里斯堡公寓的沙发上,看著电视里陈时安在俄亥俄的集会直播。
    画面中,俄亥俄体育场,人山人海。
    “我记得我说过的话。所以,我来了。”
    “你们,才是俄亥俄。”
    “只要你们还愿意相信,未来的路——”
    “我们一起走。”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吶喊。
    镜头扫过人群——老人举起颤抖的手臂。
    年轻人泪流满面地挥舞著自製的標语。
    母亲把孩子扛在肩上,让孩子也能看到那个站在台上的人。
    十万人,为同一个人流泪。
    亚当斯坐在沙发上,眼眶也湿了。
    他不是为陈时安的演说技巧感动。
    他见过太多会说话的政客,华丽的辞藻堆砌得比谁都漂亮,转身就把承诺忘得一乾二净。
    他流泪,是因为他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我记得我说过的话。所以,我来了。”
    在这个承诺比卫生纸还不值钱的时代,有人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有人真的来了。
    亚当斯看著电视屏幕,思绪回到两年前陈时安从北越归来的那天。
    他站在汽车顶上,挥舞著那面带血的旗帜。
    “我们回来了!”
    自己当时一样对著电视屏幕流泪。
    “我找到我的领袖了。”
    他记得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是喊出来的,是轻轻说的。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於看到远处有光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低语。
    两年过去了。
    这个念头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陈时安,他的领袖。
    那个誓死不降的州长。
    是当敌人的喇叭喊著“放下武器就能活命”时,选择用“死战”两个字回应的人。
    那是人民的州长,是宾州的脊樑!
    是不肯撤离、非要带上所有兄弟——活著的和牺牲的——一起回家的人。
    那是说出“不拋弃、不放弃”的人。
    是把口號变成契约、从契约变成行动的人。
    那是带领宾州人民走上幸福生活道路的人。
    是让匹兹堡的矿区工人重新挺直腰杆、让费城的贫民区孩子看到希望的人。
    是让三百米地下的人重见光明的人。
    是让毒品无处可藏、让社区重新安全的人。
    是让一个个被遗忘的人,重新被看见的人。
    而他的领袖,至今还是无党派人士。
    他一直在纠结什么时候退出民主党。
    现在他有了答案。
    不是退出一个党再加入另一个党。
    不是从一个標籤跳到另一个標籤。
    是为真正值得追隨的人,去创造一个配得上他的舞台。
    他想为这个人做点什么。
    不是作为下属——下属只需要执行命令。
    不是作为幕僚——幕僚只需要提供建议。
    不是作为拿著薪水干活的高级顾问——那种僱佣关係,解决不了他胸腔里擂鼓般的衝动。
    他想作为信徒。
    信徒不需要命令。
    信徒自己会去寻找使命。
    信徒的使命只有一个:让值得被看见的人,站在最高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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