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种子在发芽

    两天后。
    宾州首府。
    州长办公室。
    陈时安坐在椅子上,愜意地看著报纸。
    脚搁在办公桌边上,鞋底朝著门口,整个人陷在椅背里,像一只趴窝的老虎——看著懒洋洋的。
    报纸上全是他的照片,他说的那些话。
    他看了几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说完了,你们看著办”的痛快。
    画面回到那天。
    陈时安从联邦议会山走出来,外面的风有点冷。
    霍尔特从柱子旁边迎上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但眼角有一丝压不住的东西。
    埃文斯跟在他后面,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先生!”
    埃文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外面现在聚集了很多民眾,他们想见您!”
    陈时安看著他,没有犹豫:
    “不。埃文斯,我不想。”
    埃文斯愣了一下,嘴张开又闭上。
    “我现在想回宾州,回哈里斯堡。”
    陈时安的目光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我突然想吃宾州哈里斯堡街角那家中餐馆了。那个味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是家的味道。”
    埃文斯被他说得懵了。
    他张著嘴,看著陈时安,脑子里转不过弯来。
    刚才在国会山指著联邦那排人鼻子骂了二十分钟的那个人,现在说想回宾州吃中餐?
    但他看著陈时安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先生一定是太累了。
    从上午十点开会到现在,一直没吃饭。
    骂了那么久,站了那么久,嗓子都哑了,换了谁不累?
    陈时安没理他,转过头看向霍尔特:
    “现在回宾州。”
    霍尔特点了点头,乾脆利落:
    “好。马上去机场,乘专机回去。”
    “不。”
    陈时安摇了摇头。
    “那太招摇了。机场那边肯定已经有人等著了。民眾会堵在那里,记者也会堵在那里。”
    “我们悄悄的回去。开车回去。这里离宾州不远。”
    霍尔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停车场走。
    埃文斯还站在原地。
    陈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饿了。”
    就这样当天晚上陈时安就回到了宾州。
    说不怕那是假的。
    谁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不会被他逼得狗急跳墙?
    他在国会山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了二十分钟,把他们的遮羞布一条一条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那些人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骂过。
    万一他们疯了怎么办?
    拿炮弹轰他?
    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回自己的大本营好。
    那里有十万人民卫队,两万国民警卫队,几百万人民党。
    那些人都是愿意站在他身前的人。
    在宾州,他什么都不怕。
    ————————
    画面迴转。
    敲门声响了两下,埃文斯推门进来,手里夹著文件夹,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先生,这两天全联邦都在爆发游行和抗议。”
    陈时安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对於这些他早有预估。
    他没说那些话之前就很多人因为油价在抗议了。
    这个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这里就是那里。
    他那天把那些话砸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站起来。
    他只是没想到,站起来的人这么多,这么快。
    “我们宾州也有。”
    埃文斯补了一句。
    陈时安看著埃文斯,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宾州也有?
    埃文斯看懂了那个眼神,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忍笑。
    “先生,宾州的民眾是来支持您的。”
    陈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联邦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埃文斯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他们最近很忙,国会已经开了两天的会了。”
    “关起门来开,没让记者进。具体在商量什么,不知道。但肯定跟这次事件有关。”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了。
    亚当斯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陈时安很少见到的表情——笑容满面。
    不是那种职场上的礼貌性微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他的手里攥著一个文件夹,文件夹被攥得有点皱,像是他一路小跑过来的。
    “先生!”
    亚当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联邦各地都有人打电话来要加入人民党了!”
    陈时安抬起头,看著亚当斯那张笑得几乎要开花的脸。
    “什么?”
    “人民党!”
    亚当斯把文件夹递过来。
    “从昨天早上开始,费城分部、匹兹堡分部、哈里斯堡总部,电话就没停过。”
    “纽市打来的,芝加市打来的,底特律打来的——全国各地的,都是普通民眾。他们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说,要跟著您走。只有您才会愿意为他们说话,只有您才会考虑他们的生死。”
    陈时安没有接文件夹。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亚当斯那张激动得发红的脸,沉默了几秒。
    “都是普通民眾?”
    “都是。”
    亚当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没有政客,没有名人,没有大人物。就是普通人。”
    “底特律的工人,波士顿的渔民,印第安纳的单亲母亲,西维吉尼亚的矿工。就是您那天在国会山提到的那群人。”
    陈时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那天在国会山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拉人入伙,不是为了壮大人民党。
    他只是想让那些老爷们难受。
    但如果那些话让那些人愿意走过来,他不会把门关上。
    “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看著亚当斯,语气从散漫变得认真起来。
    “亚当斯。”
    亚当斯站直了,等著。
    “建立好每个党支部。”
    陈时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我们人民党扩张的机会。不是收人头,不是凑人数。是扎扎实实地,一个支部一个支部地建起来。”
    “每个支部的负责人你从宾州派过去,要有章程,要有学习制度。”
    “要给他们讲好我们的党章——我们是什么,我们要做什么,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一些。
    “虽然我们给不了他们物质上的帮助,但精神层面的建设,一定要做好。”
    “让他们知道,他们加入的不是一个发救济的组织,是一个有信仰的政党。”
    “让他们知道,他们站起来,不是为了等谁施捨,是为了自己挺直腰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哈里斯堡的天空很蓝,很开阔。
    “告诉他们——我们改变不了油价,改变不了暖气费,改变不了华顿市那些人的嘴脸。”
    “但我们可以改变一件事:从今天起,有人替他们说话了。从今天起,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著亚当斯。
    “明白吗?”
    亚当斯的胸膛挺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被信任、被託付的郑重:“明白。”
    陈时安点了点头:“去忙吧。”
    亚当斯和埃文斯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时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敲,只是搁在那里。
    那些种子,正在变成一个个党支部。
    一个个党支部,正在变成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从宾州,正在流向整个美利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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