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狼狈二人组

    华盛顿。
    共和党领袖福莱德像往常一样,乘车前往国会山。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轻轻叩著扶手。
    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许多,他没有放在心上——也许天太冷了,也许还早。
    他的思绪回到了昨天。
    昨天上午,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签署几份文件。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著一张便签纸。
    他抬起头,看了秘书一眼,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秘书把便签纸递过来,声音有点抖:
    “宾州那个州长……他宣布二级战备了。”
    福莱德接过便签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秘书,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表情。
    “请一下民主党迪斯非尔德。现在。”
    十几分钟后,迪斯非尔德推门进来。
    福莱德把便签纸推到桌子中间,什么也没说。
    迪斯非尔德低下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们都懂了。
    “二级战备。最后通牒。『为了人民,不惜一战』。”
    迪斯非尔德把便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压著一丝兴奋。
    “他给了我们想要的一切。”
    “越权。违宪。煽动叛乱。”
    福莱德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不止。”
    迪斯非尔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著手。
    “他一个州长,喊话联邦派航母去中东。”
    “他有什么资格谈外交?他有什么资格谈军事?这是联邦的权力,不是州的。”
    福莱德点了点头。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让司法委员会的人准备材料。还有,通知记者,傍晚在国会山门口,我和迪斯非尔德要发表讲话。”
    放下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陈时安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是个麻烦。
    送油、建党、收买人心、架空议会。
    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边缘上,但每一步都让他滑过去了。
    福莱德一直在等,等他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昨天,他终於等到了。
    傍晚,他和迪斯非尔德站在国会山门口,身后是两党的议员,面前是记者的镜头和话筒。
    “陈时安州长的行为,是违法的,是违宪的,是对美利联邦政府的公然挑衅。”
    “一个州长,没有外交权,没有宣战权,没有权力对联邦政府下最后通牒。这不是领导。这是叛乱。”
    “参议院將启动审查程序。司法部將介入调查。”
    “如果证据確凿,我们將启动弹劾程序。不是因为他送油——送油不违法。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国家。”
    说完之后,他们转身走回国会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嗒,节奏轻快,像是胜利的鼓点。
    福莱德觉得一切都结束了,陈时安的政治生涯,可以画上句號了。
    他昨晚回家后,破例喝了一杯威士忌,庆祝自己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他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哼著小调,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现在,他的车拐进了宪法大道。
    窗外的景象,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人。
    密密麻麻的人。
    国会山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
    黑压压的一片,在冬日的寒风中像一片凝固的海。
    福莱德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石油禁运以来,国会山哪天没有人集会?
    天天都有,他早就看习惯了。
    今天只是人多了点而已。
    “开过去。”
    他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近人群。
    有人注意到了这辆黑色轿车,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认出了车牌,指著车子喊了一声:
    “是福莱德!”
    人群骚动起来,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有人举著牌子衝到车前面,挡住了去路。
    有人拍打车窗,有人在喊口號,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隔著玻璃都震得耳朵疼。
    福莱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整了整领带,脸上掛起那个熟悉的、政治人物特有的微笑。
    温和、从容、一切尽在掌控。
    石油禁运以来,他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国会山门口,愤怒的民眾,举著牌子,喊著口號。
    他每次都下车,走到他们中间,说同样的话:
    “国会正在行动,我们正在和中东谈判,禁运很快就会解除。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联邦,相信国会。”
    这次也一样。
    他举起手,示意人群安静,准备开口。
    但他还没说出第一个字,就看到了一个东西飞了过来。
    鸡蛋。
    啪的一声,砸在他肩膀上。
    黄色的蛋液顺著大衣淌下来,黏糊糊的,冷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鸡蛋和烂菜叶像雨点一样飞过来。
    有人喊:“滚出国会山!”
    有人喊:“你家里有暖气,你当然不冷!”
    有人喊:“你昨天不是说要弹劾陈时安吗?先弹劾你自己吧!”
    两个安保人员从旁边衝过来,一左一右架住福莱德的胳膊,半拖半拉地把他往台阶上拽。
    他的皮鞋踩在蛋液和烂菜叶上,滑了好几下,要不是被人架著,早就摔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他低著头,任由他们拖著走。
    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但那些骂声还是像针一样钻进来,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站在大厅里,喘著粗气,甩开安保人员的手。
    大衣上全是蛋液和菜叶的残渣,领带歪了,头髮上掛著一片烂菜叶。
    他伸手把它拿下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迪斯非尔德。
    迪斯非尔德站在走廊的尽头,眼镜碎了一只,镜片裂成了蛛网状,掛在耳朵上晃晃悠悠的。
    他的头髮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泼了什么东西——不是水,顏色不对,黏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昨天,他们在国会山门口弹冠相庆。
    昨天,他们握手的时候手是热的,觉得终於抓住了陈时安的把柄,觉得终於可以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昨天,他们觉得法律站在他们这边,觉得正义站在他们这边。
    今天,他们被臭鸡蛋和烂菜叶迎接进了国会山。
    福莱德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迪斯非尔德也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浑身污渍,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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