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到了黑帮收数的日子了。
一辆改装过的雪佛兰缓缓驶来停在了街头。
车门开了,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穿著一件深色的格子衬衫,卡其裤明显大了一號,裤脚堆在黑色皮鞋上。
他嘴里叼著烟,眯著眼睛扫了一眼这条街,像一头狼在数自己的羊。
他们开始一家一家的收取保护费。
当他们走进杂货店时。
一个老头站在柜檯后面,胸口別著那枚蓝底金星的党徽。
德肖恩也在店里,他今天来是跟老头商量支部下一周的活动。
组织街坊清理废弃的空地,给孩子们搭一个简易的篮球场。
这是支部第一次尝试做点实事,他不想搞砸。
黑帮的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德肖恩正站在柜檯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他没有躲,也没有走。
他把笔记本合上,转过身,面对著那三个人。
领头的人看到了老头胸口的党徽,烟从嘴里拿下来,盯著那枚党徽看了几秒。
他认出来了,最近这条街上越来越多的人胸口別著这东西,但他没放在心上。
“这个月的钱呢?”
德肖恩站在旁边,看著领头的人,开口了。
“先生,我们以后不会交这些钱了。”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看著他。
“小子,你他妈在开玩笑?”
德肖恩没有笑。
他指著老头胸口的党徽。
“詹姆大叔加入了人民党。”
“这条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人民党。他们不会再交钱了。”
领头的人盯著那枚蓝底金星的党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觉得你疯了、不可理喻的笑。
他知道人民党——电视上见过那个华裔州长,报纸上读过他的报导,也听说过他们在宾州送油的事。
但那又怎么样?
这里不是宾州,这里是印第安纳,这里是加里。
他们帮派在这片地盘上混了快二十年,一千多號兄弟,加里的海洛因生意基本都经他们的手。
在这条街上,警察来了都得绕道走。
“我管你什么党?在这条街上,我们说了算。”
领头的人歪了歪头,身后两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
德肖恩还没反应过来,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又一拳打在脸上,嘴角裂了,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摔倒在地,笔记本掉在地上。
詹姆大叔从柜檯后面衝出来,喊了一声:
“別打了!我交!我交!”
德肖恩声音嘶哑:
“詹姆大叔……別交……”
詹姆大叔看了他一眼,手在抖,但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叠钱,递了过去,声音都是颤的。
“这个月的,一分不少。”
领头的人接过钞票,数了数,揣进口袋。
他摆了摆手,两个小弟停下手,退到一边。
德肖恩趴在地上,嘴角的血还在流,手撑著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领头的人蹲下来,拍了拍德肖恩的脸,不轻不重,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小子,不管什么党,在这里都要交钱。记住这条。”
“这次只是一个教训,下次我会杀了你的。”
他站起来,转过身,带著人继续向下一家走去。
杂货店里只剩下德肖恩和詹姆大叔。
德肖恩趴在地上,手撑著地面,终於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笔记本捡了起来。
詹姆大叔看著德肖恩,嘴唇在抖。
“孩子,你不该惹他们。”
德肖恩抬起头,看著詹姆大叔。
嘴角的血还在流,他没有擦。
“詹姆大叔,我们为什么加入人民党?就是因为我们要站著活。”
“如果今天我们跪下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明天?后天?还是等他们把我们踩进土里,再也爬不起来的那天?”
詹姆大叔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枚党徽,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
“我知道,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是丧心病狂的人。警察都不管他们。我们能怎么办?”
“孩子,我不想你死。你死了,这个支部怎么办?这条街怎么办?”
德肖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詹姆大叔,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没有人接著干。
“如果我死了,能唤醒大家,那么我的死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詹姆大叔站在柜檯后面,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只是摇了摇头。
街外,黑帮领头的人带著两个小弟收完了这条街的保护费,往回走。
钱揣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们走到车旁边,愣住了。
德肖恩就坐在车前面不远的空地上。
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嘴角肿著,衣服上全是灰,但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胸口那枚蓝底金星的党徽,在阳光下闪著光。
德肖恩看到他们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腿上还有伤,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把钱还给他们。”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什么?”
“我说,把钱还给他们。”
“我以人民党中城社区支部主席的身份警告你——把钱还给他们。”
“这条街上的每一户,这个月的保护费,一分不少,全部还回去。”
领头的人盯著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德肖恩只有一步远。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戴个破徽章就是个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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