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肖恩没有后退。
“我不是人物。但这个党是。这条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是这个党的人。”
“你收的钱里,都是他们的血汗。还回来。”
街边的杂货店门口,詹姆大叔探出头来,看著这一幕。
隔壁洗衣店的黑人大婶也推开了门,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围裙。
教堂的执事从街角走过来,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
他们在看。
长期的压迫让他们不敢站出来,但他们没有把门关上。
领头的人气笑了。
他在这条街上收了十几年的保护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站在他面前,让他把钱还回去。
他盯著德肖恩,嘴角掛著笑,但是那笑越来越冷。
“我要是不还呢?”
德肖恩看著他,没有后退。
“那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领头的人没有犹豫。
“行,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 还是我的车头硬。”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弟跟著上了车,雪佛兰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引擎轰鸣,车子猛地加速,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叫,直直地朝德肖恩衝过来。
街边有人喊了一声:
“躲开!”
詹姆大叔从门口冲了出来,张著嘴,喊不出声音。
洗衣店的黑人大婶捂住了嘴,教堂的执事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德肖恩会躲开。
没有人会站在那里等死。
没有人。
德肖恩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笔直地站著,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车越来越近,引擎声越来越响,他没有闭眼睛。
他看著那辆车朝他衝过来,一动不动。
“砰的一声”
车头撞上德肖恩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但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德肖恩被撞飞了。
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摔在几米外的地上,一动不动。
笔记本落在血泊里。
血从他的身下流出来,慢慢地、慢慢地,染红了灰白色的地面。
街边有人尖叫了。
是洗衣店的黑人大婶,她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整条街的沉默。
詹姆大叔从门口衝出来,跑得太快,绊了一跤,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他跪在德肖恩身边,手按在他的胸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根本按不住。
那枚蓝底金星的党徽,泡在血里,还在闪著光。
“叫医生!快叫医生!”
詹姆大叔在喊,声音嘶哑,像破了的风箱。
领头的人坐在车里,握著方向盘,盯著挡风玻璃外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他冷笑一声:
“看来还是我的车头硬。”
后排两个小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一个说:“这小子真他妈不怕死。”
另一个说:“现在怕了,晚了。”
他们笑著,像刚才碾过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猫,一条狗。
在这条街上,他们不是第一次撞死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领头的人没有再看德肖恩一眼,驾驶著汽车驶出了这条街。
后排的小弟还在笑,笑声从车窗里飘出来,飘进那些站在门口、站在街边、站在窗户后面的人的耳朵里。
德肖恩躺在地上,眼睛睁著,看著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那面党旗的底色,蓝得像希望。
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德肖恩死了。
街边,没有人说话。
洗衣店的黑人大婶捂著嘴,眼泪从指缝间流下来。
教堂的执事站在几步之外,低著头,嘴唇在动,在念著什么。
那些站在门口的人,那些站在窗户后面的人,那些从来不敢出声的人。
他们看著德肖恩躺在血泊里,看著那枚沾满血的党徽,看著詹姆大叔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地上的笔记本。
有一页纸写著这样的一行字:
“这条街,不该是这样的。”
但人们还是不敢站起来。
他们看著那枚沾满血的党徽,看著德肖恩睁著的眼睛。
他们知道他说得对。
这条街不该是这样的。
但他们更知道,站起来的代价是什么。
德肖恩躺在这里,就是代价。
黑帮的车头比他们的命硬。
警察不管,党徽救不了人。
有人把门关上了。
不是不心疼德肖恩,是不敢心疼。
心疼会让人衝动,衝动会送命。
他们还有孩子要养,还有老人要照顾,还有明天要活。
他们不能死。
所以他们把门关上了。
一扇门,又一扇门。
不是所有人都关了,但大多数人关了。
洗衣店的黑人大婶她站在那里,攥著围裙,手指发白。
教堂的执事没有走,他站在几步之外,嘴唇还在动,还在念著什么。
詹姆大叔跪在地上,抱著德肖恩,浑身是血。
他看著那些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著德肖恩,看著他胸口的党徽,看著他睁著的眼睛。
他把德肖恩的眼睛合上,把那枚党徽从血泊里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党徽还是热的,被血浸热的。
他对著德肖恩说,声音很低。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他们不是不想站,是不敢站,跪久的人站不起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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