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的苏家人顿时哑口无言。
家庭小作坊,產能有限,的確是眼下赚钱最大的阻碍。
陈岩微微一笑,显然早就料到这一层,神色淡定从容:“吴叔,货的事您不用愁,给我两天时间,保准给您凑齐。”
“就两天,能凑出百来斤?”吴立国满脸怀疑地看著他。
陈岩篤定保证:“那是自然,就算我通宵不睡,也给您熬出这百来斤鱼露。”
吴立国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那好,明早我先来收五十斤。”
陈岩一口应下:“行,明早您过来,五十斤铁定给您备齐。”
“成,那我明早过来。”
约定好后,吴立国便离开了苏家。
他一走,苏守田当即急了:“岩仔,咱们手头一点现成的都没有,上哪凑这五十斤鱼露?”
陈岩回道:“大舅,我算过了,咱们连夜赶工熬製,通宵忙活一晚,大家辛苦一下,还是做得出来。”
一旁刘春霞连忙追问:“那原料去哪弄?”
陈岩看向苏守田:“这事就得劳烦舅舅,挨家挨户去村里收海鲜边角料。”
“行,我这就去办。”
苏守田当即把空桶搬上三轮车,出门挨家挨户收边角料去了。
海边的海鲜边角料,无非是烂虾、小杂鱼、碎生蚝之类。
墟日集市上没人看得上这些,搁在家里也无用。
拿来餵猪,海鲜性凉,猪吃了不但不长膘,还越吃越瘦,连猪都不爱碰。
这些边角料,要么自家留下少量醃製成鱼露,剩下的只能任其腐烂,最后倒回海里。
鱼露虽好,但也没法天天醃製,熬製得多了,还得有足够的醃坛,家家户户本就坛罐有限。
久而久之,多余的边角料只能堆在角落,腐烂发臭,招惹蚊虫苍蝇。
苏守田上门收购,反倒帮了村里人一个大忙,省得他们费力扛去海边倒掉。
村里人心实,也不肯收他的钱,自家留够少量自用醃製的份额,剩下的全都任由他拉走。
忙活一下午,苏守田足足拉回满满一三轮车边角料。
到了晚上,苏家一家人简单啃了点地瓜干充飢,便连夜开工,著手熬製鱼露。
舅妈刘春霞和母亲苏慧负责清洗原料、沥乾水分。
苏守田负责灶台烧火添柴,陈岩则站在锅前掌勺把控火候。
小不点苏磊吃过晚饭,早早就被刘春霞安置上床歇息了。
“大舅,还得麻烦你个事。”陈岩一边翻动铁锅里的鱼虾,一边开口说道。
灶台后头添柴的苏守田探出头:“啥事?你儘管说。”
陈岩如实道:“一口大铁锅,一次顶多煮八十来斤边角料,通宵熬煮一夜,也就只能出二十来斤成品鱼露。”
“啊?”
苏守田一下子慌了:“那这样根本赶不上明早出货啊!”
陈岩神色依旧淡定:“別急,一口锅肯定不够,咱们得在院子里再支起两口锅一起熬。”
“这会儿村里人都吃过晚饭了,灶上的铁锅应该能借得出来。”
“明白,我这就去借锅。”苏守田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厨房。
苏守田先去了隔壁康建国家门口。
“老康,睡了没?”苏守田隔著院门,朝黑漆漆的屋里喊了一声。
“老田?啥事啊?”屋里传来康建国的应声。
苏守田隨口找了个藉口:“家里锅灶忽然坏了,想借你家铁锅临时用一晚,明早就还给你。”
“等著,我披件衣服就来。”
屋里很快亮起灯火,康建国披好衣裳出来开门,领著苏守田进了厨房,把灶上的铁锅取了出来。
苏守田抱起铁锅,连忙道谢:“谢了老康,我这边还有急事,这个人情改天我一定还。”
“跟我客气啥。”
康建国隨口问道:“对了,大晚上的,你家里忙啥呢?”
苏守田含糊道:“没啥大事,我外甥过来了,熬点东西,你早点歇著,我先回去了。”
他抱著铁锅转身离开,康建国插上院门门閂,也回屋歇息了。
苏守田回到家,立马搬来砖头,在院子里临时垒起简易土灶。
院墙角原本就堆著盖新房剩下的多余砖头,一直捨不得扔,正好派上用场。
支好铁锅,倒入处理好的鱼虾边角料,一层原料一层粗盐,最后添入清水,隨即生火添柴开始熬煮。
陈岩当即嘱咐:“妈,这口锅就交给你盯著翻炒,能行吗?”
苏慧连忙擦了擦手,接过锅铲:“没问题,交给我你放心。”
苏守田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问道:“岩仔,就两口锅,时间真的来得及?”
陈岩回道:“第一口锅已经架上烧起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起见,最好再借一口锅一起赶工。”
苏守田拍了拍手上的灶灰,起身道:“那我去长贵家碰碰运气。”
说完便推门出了院门。
陈岩转头问苏慧:“妈,这个长贵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苏慧回道:“是咱们本家的堂兄弟,跟你舅舅同辈。”
“你当然没印象。”
一旁清洗鱼虾的刘春霞接过话:“只是本家同族,又不是嫡亲骨肉,这年头大家日子过得都紧巴,逢年过节都懒得走动,来往多了反倒全是人情麻烦。”
陈岩心里顿时明白。
乡下走亲戚,逢年过节见到小辈孩子,免不了要包个小红包。
这年头家家户户兜里都不宽裕,谁也捨不得往外掏钱。
久而久之,同族本家也渐渐疏远,少有往来。
“舅妈,大舅去长贵家借锅,能借得出来吗?”
刘春霞估摸道:“按道理应该肯借,都是一个村的本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藉口锅用用,又不是求他掏钱出力,没道理不给面子。”
陈岩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只顾著给灶口添柴,不停翻动锅里的原料。
……
另一边,苏长贵家。
“长贵,在家不?”苏守田抬手敲门,顺手一推,虚掩的院门直接开了。
院里屋里一片漆黑,也没人应声。
“大晚上的,人跑哪去了?”苏守田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苏长贵从外面回来,见院门大开,顿时火气上来,张口就嘟囔:“谁啊?大晚上不学好,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苏守田转过身:“是我,守田。”
“守田啊?”
苏长贵借著月色仔细辨认,才看清来人:“你怎么大晚上跑我家来了?”
苏守田直说来意:“我过来想跟你借一下灶上的铁锅。”
“你家好好有锅,借锅做什么?”苏长贵皱眉反问。
苏守田也不绕弯:“家里忙著熬东西,一口锅不够用,特意来跟你借一口,你就说肯不肯借吧。”
“不借。”
苏长贵一口回绝,小气巴巴道:“我明天一早还要煮猪食,锅借给你,我家里用啥?”
“再说万一给我磕碰坏了,还得我自己掏钱修补,犯不上。走走走,我要睡觉了,別在这儿耽误事。”
说完直接把苏守田往外推,砰的一声关上院门,利落插上门閂。
“你就小气吧!”
苏守田对著院门骂骂咧咧一句,懒得跟他纠缠,转身直奔发小赵冬生家。
“冬生,在家吗?”苏守田轻轻叩门喊道。
“守田哥?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屋里传来赵冬生的声音,不多时院门便打开了。
赵冬生披著外衣,连忙招呼:“快进屋坐。”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忙著呢。”
苏守田直说来意:“我来跟你藉口铁锅家里急用,你方便借不?”
“这有啥不方便的。”
赵冬生爽快应下:“不就是藉口锅嘛,儘管拿去用,明早记得还回来就行。”
说罢转身跑进厨房,把铁锅取了出来。
“太谢谢你了。”
苏守田满脸感激,许下承诺:“回头我送你一坛好东西,保管你喜欢。”
“不用客气,你赶紧回去忙正事,我也要睡了。”赵冬生打了个哈欠。
“那你早些歇息。”
苏守田道別过后,抱著铁锅快步往家赶,回来立马又垒起一座简易灶台,架上铁锅生火开工。
三口大铁锅同时起火,一起熬製鱼露。
一家人通宵忙碌,忙得脚不沾地。
整整熬了一宿,待到天光彻底大亮,总算全部完工。
三口锅一共熬出六十五斤成品鱼露。
几人忙著过滤杂质、装桶封存,先挑出五十斤单独备好,留著给吴立国交货。
剩下十五斤,五斤留著自家日常食用,另外十斤分装成两个小罈子。
收拾妥当,陈岩提著鱼露罈子,苏守田抱著借来的铁锅,先动身去邻里家还锅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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