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锄头和泥土的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二號区域的面貌已经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原本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荒地,如今变成了一片片整齐平整的田地,田垄笔直如线,间距均匀,一眼望去像棋盘一样规整。
地面被仔细地翻过,土质鬆软均匀,顏色从最初的灰黄变成了浅浅的褐色,隱隱约约有一丝潮湿的气息从泥土深处渗透出来。
那是地脉灵气在土壤中流动的痕跡。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这片从荒芜中一点点开垦出来的土地,心中颇有几分感慨。
半个月前他刚接手二號区域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现在却已经完成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梳理工作。
按照这个速度,秋收之前肯定能全部完工。
劳役们三三两两地扛著工具从田里走出来,有说有笑的。
自从实行分段制以后,这些人就像换了一个物种,以前是能磨就磨,能拖就拖,恨不得太阳一出来就落山;现在是天不亮就来等活干,干完了自己的那段还要问问明天有没有更重的活,说是早点干完早点歇著,省得天天惦记。
许知念站在入口处,手里拿著一本小册子,正一个一个地核对完工的段数和劳役的名字。
她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已经比半个月前快了许多,毛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虽然稚嫩但清清楚楚的记录。
“三十七號段,许老四,完工。三十八號段,许大柱,完工。
三十九號段……”
她念一个名字,在册子上划一道,头也不抬:“李二狗,你今天好几次翻的不够深,耽误了时间,別想著偷懒,我治不了你,可就要请相公了。”
一个瘦巴巴的庄稼汉苦著脸走过来,想说什么,看了看许知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走了。
旁边几个人低声偷笑,被许知念的目光一扫,立刻收了笑容,老老实实地排著队等核对。
李寻真远远看著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许知念乾的比他想像的还好,现在整个二號区域的劳役见了她比见了刘山岳还怕。
已经有庄稼汉私底下叫她小夜叉了,当面恭恭敬敬地喊许监工,没有一个敢造次。
有时候,家里婆娘也会来工地上帮忙,毕竟距离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帮著搬搬石头、拔拔草,两个人干比一个人快,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李寻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进度和质量,多个人帮忙也不是坏事。
他收回目光,走下田埂,在田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闭目內视。
福地空间中,九尺见方的土地已经完全变成了肥沃的黑土。
半个月前扩张时新生的那些贫瘠之地,现在已经和中心的沃土融为了一体,顏色均匀,质地鬆软。
脉络网络也比半个月前密集了许多,三条主干脉络贯穿整个空间,分支脉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主干周围,像一张正在不断织密的网,將每一寸土地都覆盖其中。
灵气在脉络中流转不息,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將近一倍。
而且,灵气已经开始从脉络中渗透出来,扩散到周围的土壤中去了。
灵田。
一旦灵气充斥整个福地空间的土壤,这片空间就不再是普通的土地,而是真正的灵田。
灵田能种出灵稻,能孕育灵药。
虽然现在灵气还很微弱,渗透的范围也很有限,只有脉络周围一寸左右的土壤被灵气浸润,但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他相信,等脉络再增加一些,修为再提升一些,福地空间迟早会蜕变成真正的灵田。
修为的变化同样令人欣喜。
半个月来,每日从许知念身上获得的那一缕清灵之气,虽然每次都不多,但日积月累,效果惊人。
他的真气已经越发精纯,丹田中的灵气浓度比半个月前增加了三成有余,隱隱有触碰练炁三层瓶颈的跡象。
最让他惊喜的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那五株水稻。
福地空间里,最初种下的那五株水稻,如今已经大变模样。
稻秆比周围的稻苗粗了三倍有余,顏色不是普通的翠绿,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沉淀了太多灵气之后呈现出的厚重。
叶片的边缘泛著一层银白色的光泽,摸上去微微扎手,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藏在叶脉之中,隨时可能破叶而出。
最惊人的是稻穗。
五株水稻全都结穗了,每一穗都沉甸甸的,稻穀粒粒金黄饱满,比普通的稻穀大了整整一圈。
重点是那些稻穀的表面,浮现出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地脉纹路,也不是叶脉纹路,而是一种李寻真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纹路。
它们像是剑刃上的锻纹,从稻秆根部一直延伸到稻穗顶端,在金黄灿烂的稻穀表面若隱若现,散发著一种凛然的、锐利的气息。
剑气。
李寻真曾经尝试过用同样的方法培育其他的水稻,將灵气和剑气按照《清虚地理之剑》的法门注入稻苗体內。
但那些稻苗要么毫无反应,要么在剑气注入的瞬间就枯萎了,没有一株能像最初的五株一样,將剑气化为己用。
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清灵之气。
每日一缕清灵之气,滋养地仙空间,滋养五株水稻。
那些清灵之气不仅为水稻提供了生长的能量,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水稻的本质,让它们从普通的、最多有一些灵气的稻穀,变成了能够承受和容纳剑气的灵种。
一缕清灵之气,要滋养整个地仙空间,又要滋养五株水稻,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再用清灵之气去培育更多的剑稻,至少目前不可能。
但五株已经够了。
五株剑稻,五柄法剑。长在福地空间中,扎根於地脉之中,隨空间成长而成长,隨福地壮大而壮大,意念一动即可出鞘。
李寻真深吸一口气,將意识从福地空间中收回,睁开眼。
远处,许知念还在低著头核对名单,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打著补丁的旧衣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粉雕玉琢,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李寻真看著她的侧脸,想起这半个月来的一件喜事。
每天他梳理脉络的时候,许知念就按照他规划的路线在田埂上走来走去。
起初他只是在利用她的特殊,用她的脚步来牵引杂乱的地脉,加快梳理的进度。
每当他將《地脉归源术》施加在许知念身上,她牵引地脉的效率就会暴增数倍。
那些原本需要他耗费真气去拉拽的地脉,在许知念走过去之后,会自动跟在她身后,像一群听话的羊跟著牧羊人。
地脉归源术,施术者如同地脉之源,吸引大地脉络自动聚拢。
但他从未想过,这门术法施加在许知念身上,效果会比施加在自己身上和地里好那么多。
他也將这些脉络布设成太清伏魔剑阵。
正想著,田埂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寻真抬头看去,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沿著田埂走来。玄色劲装,腰间悬著铁尺,步伐沉稳有力。
“刘捕头。”李寻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抱拳行礼。
刘山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大步走到近前,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眉头也不再紧锁,但李寻真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山林的时候,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进展如何?”刘山岳问。
“三分之一。”李寻真在他旁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记录进度的册子递过去:“按目前的速度,秋收之前肯定能完成。”
刘山岳接过册子翻了翻,点了点头,將册子还给他。
“《清虚地理之剑》,我已经传给其余人了。”刘山岳说,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你也別落下,多参悟参悟,增强自保实力。”
李寻真心头一动。
清虚地理之剑传给其余人不奇怪,毕竟这是太清观给优秀弟子的奖励之一,迟早都要传的。
但刘山岳特意跑来跟他说这件事,还特意叮嘱他增强自保实力,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刘捕头,是不是……”李寻真斟酌著词句:“接下来不太平?”
刘山岳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时刻注意远处那片山林。”他抬起下巴,朝东边那片连绵的山林示意了一下:“有什么异常,立刻传讯。”
“魔国妖人要提前过来了?”李寻真忍不住问。
刘山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记住。”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任何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看著刘山岳魁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暉中,眉头微微皱起。
话里话外,都暗示著接下来不平静。
不是魔国妖人,还能有什么麻烦?刘山岳不肯说,也许是还没有確切的消息,也许是怕说出来引起恐慌。
但不管怎样,他得做好准备。
李寻真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山林上。
山林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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