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洛灵儿的惭愧

    一天过去，洞府里的石门总算开了。
    林逸醒来时，脑子还是昏的。
    身上没了那股要命的燥火，骨头却像散过一回，连抬手都费劲。眼皮掀开，先看见的是洞府顶上的石纹。视线一偏，又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南綾音。
    南綾音面色红润了不少，气息也稳了些，可眉宇间带著掩不住的倦意。
    林逸怔了怔，喉咙发乾，想开口，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叔。”
    南綾音抬眼看他，语气很平稳：“醒了就好。”
    林逸撑著身子想坐起，刚一使劲，头里又是一阵发胀，胸口也跟著发闷，只得又靠了回去。
    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翻。
    灼热。
    月白色的衣角。
    压在耳边的轻声安抚。
    还有一股很近的冷香。
    画面一回忆就散，根本抓不住。
    林逸盯著南綾音看了几息，心里发虚，也发热。
    他记忆中的那些片段，那些与南綾音的旖旎，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南綾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给他细想的机会，只將一杯温水递了过去，让他先润润嗓子。
    林逸接过杯子，手还在发软，喝了两口水，脑子稍稍清楚了些。
    南綾音淡声道：“欲毒已经解了。你伤了元气，神识也受了衝击，这会儿记不清东西很正常，先別乱想。”
    林逸点头，嘴上应了，心里却更乱。
    不乱想才怪。
    洞府外头，楚辞烟已经快急疯了。
    自从昨晚林逸陪著南綾音进了洞府炼丹，这门就没开过。
    她明明跟林逸约好昨晚一起双修的，要不是发生了什么，林逸肯定不会食言。
    於是楚辞烟一大早就来到了南綾音的洞府前。
    一开始她还想著別打扰，默默等待。
    等到半日过去，里头还是没动静，楚辞烟开始来回踱步。
    再往后，她乾脆守在门口不走了。
    一整天里，她起码抬手拍了十几回石门，又硬生生忍住。
    南綾音如今是重伤之身，护法起来不得马虎，要是真到了紧要关头，她闯进去反倒坏事。
    可这也太久了。
    终於，门开了。
    等到门一开，楚辞烟想都没想，抬腿就冲了进去。
    她先看见了林逸。
    林逸靠坐在石床边，脸色发白，神情也恍恍惚惚，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楚辞烟心里一揪，立刻凑了上去。
    不过林逸这时候竟是嘎嘣一声晕过去。
    楚辞烟转头看向南綾音。
    南綾音气色比昨日好得多，唇色也有了血气，可坐姿明显透著疲惫。
    楚辞烟心里顿时一乱，急声问南綾音：
    “丹圣前辈，出什么事了？怎么把林逸弄成这样？”
    南綾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急不缓地回道：
    “林逸炼製欲心丹时，被药力反衝，心火失控，走了岔路。”
    “好在毒解了，人也保住了，现在只是累得睡著了，休养两天就好。”
    楚辞烟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她知道欲心丹是给谁炼的。
    洛灵儿身上的相思毒越来越重，林逸这是替她炼丹，然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楚辞烟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林逸，心道这人真是个傻子。
    那洛灵儿有什么好的，天天端著个架子，犯得著为她冒险？
    气不过的轻拍了林逸一巴掌。
    没想到倒是把林逸又拍醒了。
    林逸揉著额角，眼神还有点涣散，像是没缓过来。
    楚辞烟哪还顾得上別的，扶住他就往外走。
    南綾音没有拦，只叮嘱了一句：
    “让他这两天別再运功了，先把身体养回来。”
    “好”
    林逸被楚辞烟扶著出了洞府，山风一吹，人倒是更清醒了点。
    可只要一想起洞府里的事，脑子又像被团迷雾裹住。
    楚辞烟一路御剑把他送回丹阁。
    落地时，秦渺渺恰好在前厅。
    小姑娘原本等林逸等得有些无聊，直打哈欠。
    可瞧见林逸一天不见，竟然变成这副鬼样子，眼圈当场就红了。
    楚辞烟把人交给她，又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秦渺渺听得手都攥紧了，恨不得马上衝出去跟洛灵儿算帐。
    林逸见她炸毛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別闹。
    楚辞烟本还想留下来陪林逸一会儿。
    可转念一想，她和林逸共同肩负照顾南綾音的职责。
    林逸倒下了，自己就要顶上去。
    南綾音如今经脉恢復得刚有起色，身边可离不得人。
    楚辞烟站在床边看了林逸几息，终究还是没坐下，只低声说了句：
    “你好好养著，我晚些再来看你。”便匆匆回了后山。
    路过半山时，她遇见了洛灵儿。
    洛灵儿像是专程在找人，远远看见楚辞烟便停下脚步，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林逸，才开口问道：“楚管事，林执事在哪儿？”
    楚辞烟本就憋著火，一听这话，心里那点不爽全冒了出来。
    她也没藏著，直接把事情说开了：
    “林逸为了给你炼解丹，差点把命搭进去。”
    “人刚从鬼门关回来，这会儿在丹阁躺著。”
    “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別去打扰他。”
    洛灵儿听得身子一僵。
    她原本只知道林逸在替她想法子，却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一时间，心口发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动了动唇，半晌才问出一句：“差点，差点死了？”
    楚辞烟看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差不多。”
    话落，她没再多停，转身就走。
    留下洛灵儿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山风拂过，洛灵儿只觉心口发空。
    她向来不愿欠人情。
    欠灵石，她能还；欠法器，她也能补。
    甚至欠摄气丹，她也能想法子回个礼。
    可这种拿命换来的好，她怎么还？
    更让她心乱的是，听见林逸险些为她送命的那一刻，她心里先涌上的不是单纯的愧疚，而是一种更乱的东西。
    像是一池水被人投了块石头，不大，却一圈接一圈盪个不停。
    那是种从未经歷过的感觉。
    洛灵儿强压著那股乱意，还是去了丹阁。
    她虽然满心想见林逸，步子却故意放得很慢。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反而停住了。
    丹阁大门就在眼前，她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进去道谢，也能看看林逸伤成什么样。
    可脚抬起好几次，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楚辞烟那句“別去打扰他”，还在耳边。
    洛灵儿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迈进去。
    她看著那扇门，心里发紧，手指把白裙的边缘都攥皱了。
    最后，她轻轻转身，沿著石阶一步步走下去，步子很慢，背影也透著点说不出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