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在码头区的主街上,门面很大,招牌上写著“同泰当铺”四个金字。
但门板紧锁,里面悄无声息。温秀带著人砸了半天才砸开,进去一看,柜檯空空,货架空空,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后院的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早就不见了。
掌柜的也不在……大概是跑了,连铺子都不要了。
“妈的!”温秀一脚踹翻了柜檯,“真想一把火烧了得了!”
赵大壮凑过来:“什长,烧了多可惜,这铺面值不少钱呢。”
“铺面又搬不走。”温秀没好气地说。
他想了想,还是没烧。
烧了也没用,只会惹麻烦。
客栈在码头区的北面,三层楼,门面气派。
温秀带著人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十几號客人。
都是兵荒马乱那也去不了的,他们缩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老板跑了,伙计也跑了,灶台上连锅都没有,什么吃的都没有。
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温秀皱了皱眉,但只犹豫了一瞬。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杀了你们。”
那些人还能怎么办?
有人摘下耳环,有人褪下戒指,有人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有人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
一个穿著绸缎的中年男人想混过去,被温秀一眼盯上。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代,新衣可太值钱了:
“你这衣裳不错,扒了!”
“啊?军爷……別这样,我脱……我脱还不行吗,別动手!”
一挥手,两个牙兵上去把那人扒了个精光,只剩一条褻裤。
那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胸,冻得直哆嗦,但不敢吭声。
战利品被搬到船上。
那六条商船已经被贴上了封条,船上的货物……绸缎、茶叶、瓷器、药材全被搬空,堆在码头上,等著运走。
温秀带著兵卯足了劲去搞钱。他的兵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极其卖力。
只有一天的时间,必须和时间赛跑。抢得快,就有;抢得慢,就什么都没了。
对於老实配合的,温秀基本只谋財不害命。
给钱的,不挨打;不给的,打一顿再拿;实在没有的,搜一遍走人。
他不杀人,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牙帅有令且他又不是杀人狂。
但抢著抢著,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条街是他分到的区域,按他大舅的划分,这里的每一家商铺、每一户人家,都归他管。
但他看到几个陌生的牙兵正从他地盘上的一户人家里出来,手里抱著东西,脸上带著笑。
门口躺著一具老汉的尸体,脖子上有一道刀痕,血还没干。
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笑声:
“哈哈哈,美人,陪爷乐呵乐呵!”
温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进院子,看到两个牙兵正从屋里出来,甲冑已经解了一半,衣襟敞著,脸上带著饜足的笑。
看到温秀进来,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
“哟,温什长。”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敬意。
温秀看了看地上的老汉尸体,又看了看屋里。门半掩著,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他询问:“你们越界了,知道吗?”
两个牙兵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没有多少惧意。
开口的那个解释说:“我们那一片太穷了,这边富太多了。温秀……我们知道你是李横的外甥。但大家都是一起拼命的,过来拿一点东西,玩一个女人,怎么了?”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温秀没有接话。
他身后,三个牙兵上前几步,手按在刀柄上。
赵大壮从后面跟进来,盾牌在手,目光不善。
赵无忌没有进来,站在院门口,弓已经上了弦,箭搭在弦上,对准了院子里。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们是不满意我呢,”温秀打量他们,“还是不满意都使?”
两个牙兵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不满意温秀没什么,不满意李横,那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其中一个乾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温什长,你这话说的……我们哪敢不满意都使?就是过来拿点东西,不值当大惊小怪……”
“身为魏博牙兵,连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吗?”温秀打断他,语气嘲讽!
两个人沉默了。
片刻后,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牙兵忽然说了一句:
“说实话,我们不满意都使。不但我们不满意,我们阎都头也不满意。都使一直打压我们,这不公平!”
温秀听完,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那可太好了。”
刀光一闪。
两个牙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温秀的横刀出鞘,一刀砍在开口那个人的脖子上。
刀刃切入皮肉,切断气管,鲜血喷溅出来,溅了温秀一脸。
那人瞪著眼睛,嘴巴张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啊,你连自己人都杀?救命……杀人啦!!”
另一个牙兵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他刚跑到院门口,赵大壮一铁枪扔出去,枪尖从后背穿入,前胸穿出,把他钉在门框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头一歪,死了。
院子里安静了。
温秀蹲下来,用死人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站起来,看著那三个还在发愣的牙兵。
“他们是因爭抢,自相残杀而死。知道吗?”
三个牙兵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是,头。”
其中一个叫韩老二的牙兵,二十出头,瘦高个,平日里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他看著屋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头,她见到了,要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温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他走到门口,看著里面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三十来岁,头髮散乱,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蹲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受惊的鹿。
“我们帮你报仇了。”温秀说,“他们是自相残杀,你知道吗?”
女人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使劲点头。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杀人犯,又像是在看一个救命恩人。
温秀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院子:“我们走。”
身后,三个牙兵跟上来。
赵大壮把铁枪从那具尸体上拔出来,在门框上蹭了蹭血跡,扛在肩上。
赵无忌收起了弓,从院门口的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默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韩老二走在最后,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咽了口唾沫,快步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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