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捞钱,狠狠的捞钱

    船商的諂媚、巡长的恭顺、苦力的喘息、饥民的哀嚎,混著河风撞进耳里。
    温秀又拈起一颗桑葚,汁水染紫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笑。
    这世道本就如此,朱门果盘溢甜香,路边枯骨无人问。
    我在凉亭享尽人间甘甜,他们在泥沼里挣扎求生,一边是醉生梦死,一边是死里求生,涇渭分明!
    便是这五代十国幽州最刺目的光景。
    温秀空有救人之心,但无救人之力,因为他也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乱刀之下,全家都诛杀。
    所以他更想把钱用来扩军上,他想当吃肉的而不是当被吃的!
    片刻后,一个差役捧著一摞帐册跑过来。
    周德兴双手接过,捧得笔直,腰弯得更低,脸上堆著小心翼翼又邀功的笑,凑到温秀跟前,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都头,您瞧仔细了。这上头一笔笔都是给您备的孝敬,小的分得明明白白。”
    他翻著帐册,一页一页地指给温秀看:“这头一项是靠岸抽头钱。过往粮船、货船靠岸,小的按货值抽两成。敢不给的直接扣船查货,没人敢犟。”
    “这二项是商铺平安钱。码头周边货栈、酒肆、牙行,按月交护场钱。不交的,就由著乱痞骚扰,个个都乖乖奉上。”
    “这三项是脚夫孝敬钱。码头搬运全是小的的心腹,每笔活计都抽成,日日都有进帐。”
    “还有这私船放行钱。那些走私盐、私货的船,小的睁只眼闭只眼,他们自然得送上厚礼。”
    “就连查货扣下的零碎货、商户求通融的打点钱,杂七杂八的名目,小的都归拢好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著底下那个数字,低声得意:
    “林林总总凑下来,每月稳稳给都头您奉上一千六百贯,半分都不敢少。全是乾乾净净的孝敬,都头您儘管放心收著。”
    温秀看著帐本,没有说话。
    一千六百贯。
    魏博牙兵的月俸是三贯左右,他这一百五十个人,一个月的军餉加起来不到五百贯。
    一千六百贯,够他养三个都的牙兵还有富余。
    当然,这只是俸禄,不算装备。
    一匹马多少钱?
    一副甲多少钱?一把好刀多少钱?
    算上这些,一千六百贯就不够看了。
    但温秀不急,毕竟他的牙兵有一百人得节度使大人供养提供军餉军械,剩下的五十才需要他贴钱养。
    150名牙兵,除了领三贯月俸,温秀作为都头还补贴1-2贯每月津贴,即使如此,还是有1300贯进他的私人腰包里。
    啊,这钱捞得简直不要太爽!
    温秀故作生气把帐册隨手往边上一丟。
    周德兴的脸色跟著那本帐册一起往下坠。温秀的脸色沉下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斜睨著他。
    “就这点?码头这么大的油水,你当我是叫花子打发?”
    周德兴的腿开始抖了。
    温秀不紧不慢地接著说:
    “从今日起,脚夫抽成、商铺摊派、私船放行,每样都给我再加一成。那些敢哭穷、敢藏私的船商货主,该扣就扣,该撵就撵,不用跟他们客气。下月孝敬,没到两千贯……”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周德兴脸上,“你这巡长也別当了,滚去码头扛包吧!”
    “哎哟,”
    周德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声音带著哭腔,连连磕头:
    “都头饶命!都头息怒!小的该死!小的立马就去加派、就去严查!脚夫、商铺、私船每样都多抽一成,敢有半个不字,小的打断他的腿!
    下月铁定给都头凑够两千贯,少一文钱,小的甘愿受罚,任凭都头髮落!求都头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温秀看著他磕头,没有立刻说话。
    码头上的人远远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出声。
    挑夫们放下了担子,商贩们收起了吆喝,连那些平日里最聒噪的掮客都闭上了嘴,只剩下周德兴磕头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
    “起来吧。”
    温秀的语气放缓了些,但威压不减,“钱要捞,但別搞得满城怨气。节度使快要来了,別惊动上面。对商户船家,敲打归敲打,別往死里逼。真逼反了,闹到节度使那里,我是没什么,但你绝对没好果子吃。拿捏好分寸,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买卖。”
    他顿了顿,看著周德兴那张又怕又感激的脸,补了一句:
    “记著,下月两千贯一分不能少。但若敢因你贪狠坏了规矩,我照样摘你这身皮。”
    周德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依旧弓著腰,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感激,连连拱手作揖:
    “谢都头提点!谢都头宽宏大量!小的记下了,一定拿捏好分寸,只求財不招怨,细水长流!绝不敢给都头惹半点麻烦,下月两千贯定然多得多、安安稳稳送到您手上!都头放心,小的以后一定处处小心,事事都听都头的!”
    温秀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重新拿起帐册,一页一页地翻著,看得很仔细。
    不是在看数字,是在看门道。
    靠岸抽头、商铺平安钱、脚夫孝敬、私船放行、查货打点……
    这些名目,每一个都是一条財路,每一条財路背后都是一套血淋淋的规矩。
    他要搞清楚这套规矩,不是为了自己捞钱,是为了知道这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谁在经手、谁在分润。
    在这个世道里,不知道钱从哪里来,就不知道刀该往哪里砍。
    码头上,一艘粮船正在卸货。
    挑夫们扛著麻袋从跳板上走过,汗水顺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船老板站在码头上,手里攥著一叠单据,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麻木。
    他们看到码头凉亭的牙兵们,下意识地低下头,拐远两步……
    温秀看著帐册,他没有动军粮、官盐、官铁的税收,因为他知道这是魏博牙兵的命根子。
    动了这些红线,他大舅都扛不住那么大的锅。
    因为天雄军还在打沧州,这钱粮和装备哪里来,就靠这三样收入。
    谁动了,所有牙將都会跟你拼命!
    所以温秀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动,哪些油水可以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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