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可怜的奚族

    温秀率队自石城县折返幽州。
    行至郊外旷野时,风雪正紧。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雪粒子被北风卷著,斜斜地抽打在脸上,生疼。
    远远便见一片简陋营帐扎在荒坡上。说是营帐,其实就是几块破旧的毡布搭在木棍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隨时都要散架的模样。
    约莫五十来號人,男女老幼皆有,衣衫单薄得可怜,有的裹著看不出顏色的旧毡,有的乾脆只穿著夹袄,露出的手臂冻得发紫。
    一个个瘦骨嶙峋,多是妇孺不见青壮,缩作一团挤在背风处取暖,可他们连柴火都少得可怜,只有一小堆湿柴在冒烟,火苗微弱得隨时会熄灭。
    温秀勒住马,示意队伍稍停,独自上前几步打量。
    风雪中,他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腰间佩刀的刀穗被吹得横飞。
    而这些人是逃难的奚族人,那族长见状,连忙带著一名通事迎上。
    族长上了年纪,鬚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腰佝僂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在下黑讫支部族长,见过上国將军!”
    他躬身行礼,神色悽惶又恭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在此扎营,意欲何往?”温秀声音平淡,却带著兵戈养成的威压。
    通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裹著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皮袄,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將话译了过去。
    族长说了几句,通事转述道:“回將军,我等本居塞外,不堪契丹人侵夺欺压,牛羊土地尽失,这才举族內迁,只求能归附大赵,寻一处地方安家活命。”
    “归赵??”
    温秀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紫的脸和空空的行囊!
    没有牛羊,没有车辆,连像样的行李都没有,只有几只破旧的皮囊和几捆看不出顏色的被褥。
    他微微頷首,却语气冷淡:
    “这里不適合你们。你们世代游牧,不会耕种,幽州周遭早已无閒地可做牧场,留在此地,终究无路可走。”
    族长的脸瞬间惨白,以为温秀要將他们驱逐。
    他急忙上前一步,险些在雪地里滑倒,连连摆手,声音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
    “將军明察!我们已经派人覲见节度使大人,正等待答覆,我们可以学种地,愿意归汉人管束,听从官府號令!如今隆冬,我们粮草早已耗尽,再要迁徙,族中老弱必定活不成……”
    他身后,几个瘦弱的孩童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大人惊慌失措,也跟著哭了起来。
    哭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更添几分淒凉。
    那群牙兵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一个个面色不善,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觉得给脸不要脸。
    几名牙兵正欲呵斥,但温秀却抬手阻止,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
    “那你们愿不愿受我统属,替我放牧牧羊、养马驯畜?”
    “啊?”
    族长一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又带著几分不安:“不知將军要我们去往何处?”
    “辽东。”温秀语气平静,“那是本將的辖区,在那里你们是安全的,能活命!”
    族长脸色微变。
    辽东……那地方他们刚逃出来,动乱不休,契丹来了欺负他们,赵军来了抓壮丁,渤海国也打草谷,响马横行,他们实在怕了,所以才迁移换个地方活。
    他沉默半晌,涩声道:
    “將军,辽东冬日酷寒,以我们如今的衣食,此刻前往,必定冻死饿死许多人……”
    “我会安排船只,渡你们过去。粮草、御寒之物,路上可给一部分。”温秀不紧不慢。
    族长依旧迟疑,低声恳求:“我们……我们只想去媯州,那里有旧部同族,求將军成全……”
    温秀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没得选。”
    温秀只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归顺於我,隨我去辽东,尚有一条生路;要么,便留在这风雪野地,等死。”
    话音未落,他身后百名骑马牙兵齐齐策马上前一步!
    甲叶鏗鏘,刀枪寒光一闪,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道目光冷冷扫过来,气势骤然压来,像一座山压在这群已然走投无路的族人身上。
    族长浑身一颤,嚇得面无人色,佝僂的身子又矮了几分。
    他慌忙躬身下拜,双手撑在雪地里,冻裂的指节上满是血口子,声音都在发抖:
    “將军,我等知错,愿意效忠將军……一切听凭將军安排!”
    “那就好!”
    温秀神色稍缓,淡淡补了一句,像是给对方一个台阶:
    “也不是本將逼你们,是你们一开始就来错了地方。碰到我还算心善,换作別的军將,早把你们当成契丹细作拿下,拿人头领功了,你们人太少了,节度使就別指望了!”
    温秀说得是事实,倘若他们有百人以上,那么很可能会再送回营州找到边角地方安置。
    但就这点人,最多通报到李谦那里,李谦依旧会把他们赶出去,要死哪里死哪里,谁会为他们这点人费心思。
    想去媯州做梦,迁移他们的钱谁出?就地安置如何管理?况且这些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只是累赘罢了。
    他们只会在下一批军队过来时,全杀了充军功又或者抓走拿去卖了,又或者饿得不行偷东西,然后被州兵抓住全都充当长期徭役和胡娼胡婢。
    也就温秀心善,给他们一条出路。
    “是是是,將军说的是!”
    族长哪敢反驳,只顾拼命点头称是,额头上的雪都被他磕掉了。
    温秀隨即吩咐几名亲兵留下,先將这一族人就近安置,等年后船期一到,便送往辽东。
    交代完毕,他不再多留,勒转马头,带著大队继续踏雪往幽州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白雾。
    身后,那群奚族人在风雪中跪了一地,久久没有起身。
    寒风卷著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奚族族长佝僂著身子,破旧的毡毯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从雪地里爬起来,望著那队牙军远去的背影,望著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温”字旗帜,浑浊的眼底翻涌著无尽的酸楚与绝望。
    他们本是生长在塞北草原的部族。
    守著水草丰美的故土,放牧牛羊,逐水草而居,日子虽不算富足,却也安稳。
    孩童在草原上奔跑,老人在帐中讲述先祖的故事,女人挤奶、擀毡,男人骑马、射箭……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生活。
    可契丹铁骑的铁蹄踏碎了一切。
    残暴的契丹人像狼群一样扑来,烧杀抢掠,夺走他们的草场和人口,洗劫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
    他们曾试图抵抗,可男人手中的弯刀怎么敌得过契丹人的铁甲?
    稍有反抗便是屠刀相向,整个部落被血洗,尸体餵了野狼。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