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的电话打完没多久,陆明轩那边也没閒著。
京城三环黄金地段那座摩天商务楼的顶层办公室里,陆明轩换了一身新的暗红色定製西服,因为昨晚那件已经被他自己喷的血弄脏了。
他坐在真皮转椅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面前的会议桌上摊著一份京城高端生鲜冷链供应商的名录,上面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叉。
“今天之內,把京城所有能跟那个破大排档產生供货关係的渠道全部掐断。”
陆明轩的声音阴沉沉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牛羊肉,海鲜,蔬菜,调料,甚至连他妈的竹籤子都不许有人卖给他们。”
“我倒要看看,没了食材,她赵晓晓拿什么去开大排档,难不成让客人啃桌子腿吗。”
坐在下首的助理飞速记录著,同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二少,万一他们去普通的农贸市场採购呢,那些小摊小贩咱们可管不到啊。”
陆明轩冷笑了一声。
“农贸市场的货色她也好意思端上桌,那种地方的猪肉连我家保姆都嫌膻,她要是真敢用那种东西待客,不用我动手,京城那帮嘴刁的食客就能把她喷成筛子。”
他得意地靠回椅背,觉得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堪称完美。
然而他低估了一件事。
赵晓晓这个人,压根就不觉得农贸市场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她甚至觉得那才是人间正道。
清晨七点,赵晓晓穿著那件包邮碎花防晒服,挎著一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左手拉著陆烬,右手拽著赵沈青,杀进了京城南郊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老板娘,你家猪大肠怎么卖的。”
赵晓晓蹲在一个卖下水的摊位前,熟练地拿起一截油光水滑的猪大肠在鼻子前闻了闻。
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胖大姐,操著一口浓重的京腔。
“二十五一斤,新鲜的,今早刚从屠宰场拉回来的。”
“太贵了,我要一百斤,能不能按批发价算,十五一斤行不行。”
“一百斤,小姑娘你是要开猪大肠专卖店啊。”
“差不多,我要开个大排档,主打烤猪大肠和烤腰子,您要是给我个好价钱,以后长期从您这儿拿货。”
胖大姐上下打量了赵晓晓一眼,又瞅了瞅站在她身后那个穿著六十块钱黑西装,帅得不像话的金髮男人,咂了咂嘴。
“行吧,看在你小两口做生意不容易的份上,十八一斤,不能再少了。”
“成交。”
赵晓晓豪气地一拍大腿,转头冲赵沈青喊了一嗓子。
“哥,过来搬货。”
赵沈青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两条胳膊上还掛著刚才在另一个摊位扛来的四箱子韭菜,已经累得像个老驴。
“晓晓,一百斤大肠你让我怎么搬,你当我是起重机啊。”
“叫你搬你就搬,少在这儿跟我討价还价,再磨嘰扣你三天工资。”
赵沈青苦著脸,把韭菜箱子放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去扛那些滑溜溜的猪大肠。
陆烬站在摊位旁边,手里提著两大袋子生腰花,另一只手拿著手机,趁赵晓晓不注意飞速给林伯发了一条消息。
【她买了一百斤猪大肠,五十斤腰花,六十斤韭菜,二十斤羊肉卷。全是农贸市场的普通货。想办法在运输过程中偷梁换柱,大肠换成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肠,腰花换成澳洲a5级別的,羊肉换成內蒙苏尼特羊。韭菜不用换,韭菜就是韭菜,没有高端版本。】
林伯的回覆几乎是即时的。
【收到,偷梁换柱小组已待命,会在食材装车后三十秒內完成替换,外包装和气味处理均已到位,保证少奶奶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陆烬收起手机,看著赵晓晓正叉著腰跟旁边一个卖调料的大爷激烈砍价。
“大爷,你这孜然粉二十块钱一袋也太离谱了,我闻著这味道跟我上次在义乌买的一块钱的没什么区別啊。”
“小姑娘你这嘴巴太刻薄了,我这可是正宗新疆库车出產的极品孜然,你拿去跟义乌的比不是糟践人嘛。”
“十五,不行我去对面买,对面那家给我打了九折。”
“对面那个老张卖的是掺了沙子的假货,十五就十五,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这个磨人精了。”
赵晓晓喜滋滋地掏出十五块钱拍在摊位上,把一大袋孜然粉塞进编织袋里。
她转过身,看著赵沈青和陆烬一人扛著一大堆食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食材齐活了,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钱。”
“就这预算,我看那个什么陆明轩就是把京城所有的高档食材全垄断了也没用。”
“咱们走的是群眾路线,打的是人民战爭。”
“他断他的高端供应链,我吃我的市井烟火气。”
“看谁笑到最后。”
赵沈青扛著一百斤猪大肠,走在最后面,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他看著前面那对手牵手走出农贸市场的男女,心里苦得像灌了一桶黄连水。
妹妹觉得自己花了两千块搞到了全部食材。
但他知道,等这些东西装上麵包车的那一刻,林伯的偷梁换柱小组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替换。
她买的那些十八块钱一斤的猪大肠,上车后就变成了空运价格堪比黄金的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肠。
两千块的採购单,实际成本大概在三百万左右。
赵沈青默默在心里流了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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