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前半场是觥筹交错的社交环节。
名流们端著红酒杯互相寒暄,不动声色地交换著商业情报和八卦。
赵晓晓在这个环节表现得十分安分。
主要是因为她发现这里的餐前甜点做得不错,一盘精致的马卡龙被她一个人干了一大半。
陆烬坐在她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无色无味的矿泉水,看著她把一整盘甜点清得底朝天。
“老板慢点吃,別噎著。”
“没事,我练过。”赵晓晓嘴里塞著两颗马卡龙,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赵沈青坐在她另一边,怀里死死抱著那个用旧报纸裹了三层的破泥罐,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赴刑场般的悲壮气息。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罐子,又抬头看一眼舞台,表情在崩溃和窒息之间反覆横跳。
当主持人宣布“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的时候,赵沈青感觉自己的心臟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拍卖会的前几轮是预热。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当代画家的油画,画的是几坨不知道什么寓意的色块。
起拍价五百万。
一个煤老板举牌喊到了八百万,另一个地產大佬加到了一千二。
最终这幅“根本看不懂”的画作以一千五百万的价格落了锤。
赵晓晓看得嘴角直抽。
“一坨顏料一千五百万?这人是不是钱多了长痔疮,不花出去就憋得慌?”
赵晓晓小声对陆烬吐槽。
陆烬喝了口水,语气很淡。
“对,长痔疮那种。”
第二件拍品是一块和田玉,起拍价八百万,最终拍到了两千三。
第三件是一支古董钢笔,起拍价两百万,被一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头拍走了。
每一件拍品的成交价都在赵晓晓的心臟上踩了一脚。
“这帮人有病吧,一支破笔都要两百万,买它是因为能自动写作业吗?”
赵晓晓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坚定地把举牌的手缩回了桌下。
卢夫人坐在斜对面的席位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著赵晓晓。
看到赵晓晓全程一毛不拔的样子,她的嘴角牵起了一个极其阴险的弧度。
她转过头,对身旁一位佩戴著大钻石胸针的贵妇低声耳语了几句。
“待会儿那个泥罐子上来的时候,你知道怎么做吧?”
钻石胸针贵妇点了点头,嘴角同样浮起一个配合性的冷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著。
拍品从高到低轮番登场,气氛越来越热烈。
直到主持人翻开面前的拍品清单,看到最后一项的描述时,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抬起头,用一种“你確定没写错吗”的眼神看了看侧台。
侧台的工作人员对他比了个“没错就是这个”的手势。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嘉宾,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
舞台中央的展示台上,两个穿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抬著一个玻璃罩走了上来。
玻璃罩里面放著的,就是赵晓晓花十块钱从潘家园地摊上买回来的那个破泥罐。
罐口缺了一个角。
罐身上糊著厚厚的绿苔。
那股陈年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即便隔著玻璃罩,都让前排几个嗅觉灵敏的名媛皱起了鼻子。
主持人说出介绍词的时候,嗓音里带著一种拼命压抑尷尬的职业素养。
“这件拍品,由陆家夫人赵晓晓女士慷慨捐赠。”
“据捐赠方描述,此物为一件具有深厚歷史底蕴的民间收藏品。”
“起拍价——”
主持人看了一眼清单上的数字,嘴角不可控地抽了一下。
“十元人民幣。”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山崩海啸般的鬨笑声。
那笑声肆无忌惮地在宴会厅的穹顶下反覆弹射,比任何一件拍品被高价拍下时的掌声都要响亮。
“十块钱的地摊货?她居然把这玩意儿拿到星光之夜来了?”
“这是在糟蹋陆家的脸面吧,还是在故意来搞笑的?”
“我出二十,加倍!这样她就能多喝一碗热乾麵了!”
笑声中,钻石胸针贵妇第一个站了起来,用手帕掩著嘴,声音却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陆夫人,您这份心意確实很独特,但慈善拍卖不是地摊市场,您这个尿壶……哦不,这个罐子,恐怕连流拍的资格都不够呢。”
钻石胸针贵妇:( ̄e(# ̄)
卢夫人也站了起来,优雅地鼓了两下掌,语气里全是精心包装过的恶毒。
“大家別笑了,陆夫人能捐出自己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嘛。”
“毕竟有些人家里,最值钱的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泥罐子。”
“这也算是一种……量力而行的善心吧。”
这番话的杀伤力比直接骂人还大。
因为她把赵晓晓钉死在了“穷到只有泥罐子”这个標籤上。
全场的笑声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开始掏出手机拍照。
赵沈青的手指把椅子扶手都快抠穿了。
他恨不得衝上去拿关公大刀砍了那帮嘴上不积德的长舌妇。
赵晓晓坐在位子上,看著台上那个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破泥罐。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坦然。
“本来就是十块钱买的,有什么好笑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拿起桌上最后一颗马卡龙塞进了嘴里。
就在这时。
她旁边那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金髮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陆烬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节奏很慢,声音不大。
但在他叩击桌面的同一秒,宴会厅四周那些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毫不起眼的十几个“普通宾客”。
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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