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表演是標准的盛装舞步。
一匹白色的安达卢西亚马在骑手的控制下,沿著跑道做出了漂亮的斜横步和空中换腿,马蹄在沙地上画出规整的弧线。
名媛们在看台上鼓掌叫好。
赵晓晓坐在摺叠板凳上喝著雪碧,看得兴趣不大。
“老公,这匹马跑得太慢了,我刚才骑的那匹比它快十倍。”
“那匹是赛马,这匹是表演马。”
“哦,难怪,一个是跑酷选手,一个是广场舞演员。”
陆烬没有笑。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马厩那扇半掩著的铁门。
第一轮表演结束。
骑手牵著白马退场。
主持人拿著话筒宣布第二轮开始。
“接下来是由本俱乐部新引进的黑色弗里斯兰种马暴风为大家带来的自由奔跑展示。”
赵晓晓灌了口雪碧。
“暴风?名字起得挺中二的。”
马厩的铁门被完全拉开了。
一匹通体漆黑的巨型种马被两个马夫牵了出来。
这匹马比之前所有出场的马都大了足足一號,肩高接近一米七,四条腿上覆盖著浓密的长毛,鬃毛又黑又长,在风中翻飞。
它一出场就开始不安分地踏步,粗壮的蹄子在沙地上刨出了两道深沟。
马夫牵著韁绳的手明显在用力,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劲。
赵晓晓注意到了那匹马的眼睛。
瞳孔扩散得很大,眼白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整个眼球看著充满了暴躁和不安。
“这马的状態不太对吧。”赵晓晓皱了皱眉。
话音还没落,跑道边上那个穿著骑手装的教练朝马夫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马夫同时鬆开了韁绳。
黑马“暴风”的身体瞬间弹射了出去。
但它没有沿著跑道奔跑。
它径直朝著看台的方向冲了过来。
木柵栏挡不住这种体量的种马。
第一道柵栏被它的胸膛撞飞了整整三米远,木屑四散。
第二道柵栏在它的蹄子下面碎成了几截。
“啊——”
看台上的名媛们同时尖叫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陈贵妃第一个反应是拉住身边的两个助理往后退,卢夫人的高跟鞋在草地上打了滑摔了个屁股蹲,淡蓝衬衫贵妇直接嚇得蹲在了椅子后面。
那匹黑马嘶鸣著衝过了第二道柵栏,距离看台只剩不到十五米。
它的目標方向正对著看台最前排,赵晓晓坐的位置。
赵晓晓还坐在摺叠板凳上。
她没有跑。
不是因为嚇傻了,而是她的腿被板凳的横杆卡住了,一时间站不起来。
“该死,什么破板凳。”
她低头去掰那根卡住脚踝的横杆。
“晓晓——”
一声撕裂嗓子的吼叫从看台侧面传来。
赵沈青的身影出现在了十米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编织袋里抽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生锈关公大刀。
五层气泡膜和凯夫拉防弹衣裹著的庞大身躯,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朝著赵晓晓的方向冲了过来。
“谁都別想碰我妹妹一根汗毛。”
赵沈青大吼著举起关公大刀,挡在了赵晓晓的身前。
黑马距离他不到八米了,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赵沈青握著刀柄的手在疯狂地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被这匹马踩成肉饼,他也要把它挡在妹妹面前。
黑马距离他五米。
四米。
三米。
赵沈青闭上了眼睛,把大刀横在胸前。
他感受到了马蹄带起的风压扑到脸上。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蹄声停了。
赵沈青睁开一只眼。
那匹黑色的巨型种马,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在打响鼻。
它的鼻孔张得很大,正在拼命地嗅著什么东西。
赵沈青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那件被气泡膜包裹的衝锋衣的口袋里,露出了半截沾著红油的锡纸。
那是刚才帮赵晓晓拿腰子时蹭到衣服上的锡纸碎片,上面还残留著浓烈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黑马“暴风”把鼻子凑到了赵沈青的口袋旁边。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这匹刚才还暴走如雷的疯马,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大脑死机的动作。
它低下了头,用嘴唇轻轻地拱了拱赵沈青的口袋。
像一条討食的大狗。
看台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以一种“我是不是產生了幻觉”的表情,盯著那个裹著五层气泡膜举著生锈大刀的男人,和一匹在他面前乖得跟小绵羊一样的黑色巨马。
赵沈青的关公大刀还举在半空中,姿势维持了整整五秒。
他缓缓放下刀,用一种完全不敢大幅度呼吸的频率,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截沾著红油的锡纸。
锡纸上面残留著一小坨已经凝固的孜然辣椒油。
他颤抖著把锡纸递到黑马的嘴边。
黑马伸出舌头,把锡纸上的辣椒油舔得乾乾净净。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鸣,把巨大的脑袋搁在了赵沈青的肩膀上,几乎把他的气泡膜压扁了半边。
赵晓晓终於从摺叠板凳的横杆里把脚解放了出来。
她站起来看著面前这幅画面。
她哥举著一把大刀,身上裹著五层气泡膜,一匹黑色的巨型种马正趴在他肩膀上撒娇。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驯马了?”
赵沈青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而在看台侧面的阴影处,陆烬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林伯的最新消息。
“少爷,注射兴奋剂的內鬼教练已被暗卫控制。另外,宋嫣然正试图从西门离开俱乐部。要拦吗?”
陆烬看完消息,目光缓缓移向了西门的方向。
那里,一个穿著奶白色针织套装的纤细身影正低著头快步走向停车场。
陆烬回了两个字。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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