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声闷响,马术场西门的铁柵栏被两个偽装成园丁的暗卫从外面无声地落上了锁。
宋嫣然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铁门把手,却怎么也拽不开。
她听著身后传来的响鼻声,额角的冷汗瞬间渗进了精心打理的鬢髮里——她知道,药效要到极点了。
而在她身后的看台前排,那份荒诞的“岁月静好”確实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赵沈青还保持著高举关公大刀的姿势僵在原地,浑身缠著的五层气泡膜被黑马的鼻息吹得哗啦啦直响。
那匹叫“暴风”的黑色巨型种马,正毫无尊严地趴在他肩头蹭来蹭去,腥臭的口水顺著他的衝锋衣领口直往里灌。
“哥你別动,它好像在亲你。”赵晓晓终於从摺叠板凳里挣脱出来,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
“它不是在亲我,它在舔我口袋里的辣椒油。”赵沈青的声音都是走调的。
黑马舔完了锡纸上最后一点残渣,满足地打了个响鼻,喷了赵沈青满脸的马口水。
然后它抬起了头。
瞳孔里那种药物催生的暴躁重新开始翻涌,它的前蹄在沙地上连刨了两下,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辣椒油的安抚效果撑了不到十秒。
这匹被注射了兴奋剂的种马,在短暂的味觉满足之后,体內的药效再次占据了主导。
“它又要发疯了。”赵沈青的声音抖得像筛子。
黑马嘶鸣了一声,猛地甩开了赵沈青的肩膀,后腿蹬地,身体朝著看台的方向再次弹射出去。
看台上的名媛们又尖叫起来。
陈贵妃拉著两个助理往后退了三步,卢夫人直接从草地上爬起来往反方向跑,跑了两步高跟鞋又断了一只,光著一只脚在草坪上蹦。
赵晓晓没有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帆布包里的装备清单。
辣条,吃完了。
腰子,吃完了。
雪碧,喝完了。
唯一剩下的,是那个外壳掉漆的二手大號高音喇叭。
赵晓晓一把抄起喇叭,在黑马衝到距离她五米的时候,把音量旋钮拧到了底。
然后她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喇叭里存著一首歌。
一首从战神大排档开业第一天起就循环播放了几百遍的歌。
震耳欲聋的低音炮,混合著魔性到让人头皮发炸的电子节拍,瞬间在整个马术场的上空炸开。
社会摇。
一百二十分贝的社会摇。
“嘟嘟嘟嘟嘟嘟嘟——社会摇摇摇——”
黑马“暴风”正在高速衝刺的四条腿同时打了个趔趄。
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朝两侧疯狂地转动,那种从未听过的刺耳频率和疯狂节奏,直接击穿了它被药物刺激到极限的神经系统。
赵晓晓举著喇叭朝前迈了一步,喇叭口正对著黑马的脑袋。
“社会摇摇摇摇摇——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歌词已经串了,喇叭的音质烂到失真,电流的嗡嗡声和鬼畜般的旋律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物怀疑人生的声波武器。
黑马的前腿开始发软。
它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嘴巴张开,舌头伸到了外面。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陀螺。
然后它的四条腿同时失去了力气。
“噗通”一声,这匹价值几百万的纯血种马,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侧翻在了沙地上,四只蹄子朝天,嘴角冒著白沫,眼珠子翻得只剩下白仁。
全场寂静。
赵晓晓关掉了喇叭。
社会摇的余音在马术场的穹顶下迴荡了最后两个节拍,然后彻底消失了。
赵晓晓看著躺在面前的黑马,又看了看手里的喇叭,脸上露出了一种考古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惊嘆。
“臥槽,这马是被音乐震晕的?”
赵沈青整个人已经瘫在了地上,双手还举著关公大刀,气泡膜从他的衝锋衣上脱落了好几片,在风中飘来飘去。
他的嘴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台上,陈贵妃扶著栏杆,用一种看到了外星文明降临的表情盯著赵晓晓。
“她刚才用一个破喇叭把一匹发狂的种马震晕了?”
“我亲眼看到的,所以应该不是做梦。”淡蓝衬衫贵妇声音发飘地回答。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
赵晓晓踩著帆布鞋走到黑马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它翻白的眼珠子。
“还有气儿,就是晕了。”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全场那些被嚇得魂不附体的名媛们,以及远处那几个被暗卫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马夫。
然后她做了一件更疯的事。
她一条腿跨上了倒在地上的黑马的背,两手叉腰,脚踩在马鞍上,像个征服了一座山头的女將军。
“各位姐姐们看好了。”
赵晓晓拎著那个掉漆的喇叭举过头顶。
“这就叫物理驯马。”
“不需要什么盛装舞步,不需要什么英式骑术。”
“一首社会摇,解决一切不服。”
观景台上鸦雀无声。
过了整整五秒钟,陈贵妃第一个鼓起了掌。
那掌声在空旷的马术场里迴荡著,先是一个人,然后两个人,最后整个看台都响起了稀稀拉拉的但绝对真诚的掌声。
赵晓晓站在昏迷的黑马背上,接受著掌声,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嗨皮。
陆烬靠在远处的围栏上看著这一幕,手机屏幕上林伯的消息还亮著。
他没有看手机。
他看著那个踩在马背上叉著腰的小小身影,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赵晓晓,落在了马术场西门的方向。
铁门已经被两个偽装成园丁的暗卫无声地合拢了。
门外,宋嫣然正拉著铁门的把手,怎么也拉不开。
她的手在发抖。
赵晓晓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突然停住了动作。
“等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匹躺在地上还没醒过来的黑马,又看了看被暗卫牵出来的那几个表情惊恐的马夫。
“这马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疯?”
赵晓晓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沈青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她要查了。
赵晓晓转过身扫了一圈全场,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马厩入口处那个被暗卫按著的穿骑手服的教练身上。
“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回老板娘,是今天的代班骑手教练,负责本轮表演赛的马匹准备工作。”一个暗卫偽装的保安恭敬地回答。
赵晓晓盯著那个教练看了三秒。
“把他带过来,我有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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