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二分,京畿国际马术俱乐部北区草坪。
六台挖掘机整齐地停在被翻开的泥土旁边,巨大的铲斗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驾驶室里的师傅们全都从座位上爬了下来,围在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黑色金属舱门前面大眼瞪小眼。
赵晓晓从拖车平板上跳下来的时候,帆布鞋踩进了一滩泥水里,溅了陆烬半截裤腿。
“不好意思啊老公。”
“没事。”
陆烬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泥水溅到的黑色休閒裤,表情丝毫没变。
那条裤子是赵沈青连夜让人用顶级面料一比一復刻的九块九地摊款,成本约一百二十万,现在上面多了一朵泥花。
赵晓晓一路小跑到施工现场的大坑旁边,探头往下看。
坑底露出的是一扇圆形的不锈钢舱门,表面布满了刮痕和锈蚀的斑点,正中央焊著一个旧式的转盘锁,看著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工业產品。
“这什么东西?”
赵晓晓拍了拍身上的泥巴,转头问王经理。
王经理满头大汗地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赵总,我……我也不知道,这块地的图纸上没有標註任何地下设施。”
“原来的那个跑路老板没提过?”
“他什么都没提就跑了,连马厩的钥匙都没交接。”
赵晓晓蹲在坑沿上,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哥,你的大刀呢?”
赵沈青从编织袋里拔出关公大刀,递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撬门。”
赵沈青:(°ロ° )
“你疯了?万一底下是沼气池炸了怎么办?”
“沼气池里面能有什么值钱东西?放心吧,我闻了一下没有臭味,不是下水道。”
赵晓晓接过大刀,翻转过来,用刀背插进舱门的缝隙里,使劲一撬。
“嘎吱——”
锈蚀的铰链发出了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叫声,圆形舱门被掀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合著陈年潮气和金属锈味的冷风从缝隙里窜了出来。
赵晓晓用手电筒往里照。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手电筒的光束穿过潮湿的空气,照亮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金属台阶。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面积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混凝土墙面上掛著几盏已经坏掉的应急灯。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个落满灰尘的军绿色铁皮箱子。
箱子的锁扣大部分已经生锈断裂了,有两个箱子的盖子歪著,里面泛著一种在手电光下格外刺眼的顏色。
黄色。
赵晓晓把手电筒交给赵沈青,提著大刀就要往下跳。
“你等等你不要命了?”赵沈青一把拽住她的衣领。
“万一里面有机关怎么办?”
“什么年代了还有机关?你武侠片看多了吧?”
赵晓晓甩开他的手,踩著金属台阶下去了。
陆烬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在入口处停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无声地划了两下。
半分钟后。
赵晓晓站在了那些铁皮箱子中间。
她用大刀的刀尖挑开了一个盖子歪著的箱子。
刀尖碰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当”。
手电筒的光打在箱子內部。
金光。
满满一箱整齐码放的金砖。
每一块上面都刻著编號和重量標识,虽然蒙著灰但品相极好。
赵晓晓愣住了。
她连续打开了旁边三个箱子。
一个装著美元现钞,百元大钞扎成方砖一样的厚度码了整整两层。
一个装著瑞士法郎和欧元的混合幣种。
最后一个装著几十本深蓝色的外皮证书,封面的文字她看不太懂,但隱约能辨认出“bearer”和“bond”这两个英文单词。
赵晓晓:(? )?
她的眼睛亮得能当两盏探照灯使。
“老公!”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金子。”
“我知道是金子,我的意思是,你知道这些金子是谁留下的吗?”
陆烬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块从箱子里隨手捡出来的金砖翻了翻。
金砖上的编號和陆氏第七控股的资產序列完全吻合。
这是林伯昨晚连夜安排人埋进来的。
“应该是那个跑路的原老板留下来的私房钱。”
陆烬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来不及带走就跑了。”
赵晓晓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八度。
“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什么?”
“这肯定是你以前那些江湖兄弟给你留的跑路基金!”
赵晓晓跑到陆烬面前,双手抓著他的衣领使劲摇。
“你看!你以前在道上果然人缘好,退隱这么多年了他们还给你埋著私房钱!”
“这些钱你必须收著,全都存进你的低保基金里!”
赵晓晓说完不等陆烬回答,转头就朝台阶上面喊。
“哥!下来搬东西!带麻袋!”
赵沈青站在坑沿上往下看著那些在手电光里闪闪发亮的金砖,双腿已经软得像两根刚煮过的麵条。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了。
林伯今天凌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內容是“北区地下已布置好意外发现,总值约八亿七千万人民幣,请赵先生做好心理准备”。
八亿七千万的金砖被当成跑路老板的私房钱。
赵沈青觉得自己需要的已经不是速效救心丸了。
他需要的是心臟移植。
赵晓晓在地下金库里指挥赵沈青和几个施工队的师傅来回搬运铁皮箱子,她自己则蹲在一个角落里,用碎屏计算器噼里啪啦地计算这批金砖按照今天国际金价能折算成多少人民幣。
“老公你过来看看这个数字!”
“嗯。”
陆烬走过去,低头看著计算器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串零。
“八个多亿呢!”
赵晓晓激动得脸都红了。
“加上咱们大排档的日常流水和马场的经营利润,你的低保基金一下子就充实了!”
“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就算宋嫣然她那个什么两千八百亿的基金真打过来,咱们也不至於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陆烬看著她在灰尘里蹲著算帐的样子,帆布鞋上全是泥,运动装的袖口蹭了一道锈,手指上也沾满了金砖表面的灰尘。
但她的眼睛亮极了。
那种亮不是看到金子的贪婪。
是“终於能给我那个倒霉老公多存一点养老钱了”的满足。
陆烬忽然蹲了下来。
他跟她面对面,距离近到赵晓晓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把脸颊上蹭到的一抹锈渍擦掉了。
“谢谢你。”
他说。
赵晓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弄得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替我存私房钱。”
赵晓晓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继续按计算器,耳根红得能煎鸡蛋。
“废话,你是我花六千八买回来的,你的私房钱当然由我管。”
地下金库的潮气在两个人之间瀰漫著,顶上的应急灯泡突然闪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
就在这个满是灰尘和金砖的狭小空间里,远处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螺旋桨轰鸣声。
是直升机。
赵晓晓抬起头看向地下金库上方的出口。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震得施工现场的挖掘机都在微微颤抖。
赵沈青从坑上探出头,脸色煞白。
“晓晓!有一架军用直升机往这边飞过来了!”
赵晓晓蹭地站起来。
“什么军用直升机?谁的?”
赵沈青用望远镜看了两秒钟,声音都变调了。
“机身上印著咱们陆家的鹰徽標誌!”
“是老太君的专机!”
赵晓晓扒著金属台阶探出半个脑袋,果然看到一架涂著暗灰色迷彩的重型军用直升机正朝著金库上方的草坪降落。
螺旋桨捲起的狂风把施工现场的沙土吹得漫天飞舞,几个施工师傅被吹得东倒西歪。
舱门打开了。
一个拄著紫檀拐杖的矮小身影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是老太君。
她穿著一件看著就很贵但被风吹得有些歪的羊绒披肩,脚上蹬著一双黑色的老布鞋,精神矍鑠得不像是个住院病人。
更要命的是,她左手拄拐杖,右手提著两个红色塑胶袋。
塑胶袋里面装的东西,在直升机灯光的照射下隱约能看出形状。
是猪腰子。
新鲜的,带血的,刚从农贸市场早班抢购来的猪腰子。
赵晓晓:( ????? )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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