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男人的名字叫heinrich·voss。
苏黎世珠宝鑑定师协会终身会员,国际宝石学院评定的gg级大师鑑定师,全球仅有十二人持有此资格。
他曾经用肉眼在三米外判断出温莎公爵夫人项炼上第七颗钻石的切割年代误差不超过三年。
他此刻跪在了翡翠湾岛仓库门口的珊瑚沙上。
赵晓晓:(?°??°?)
“这位先生你干嘛呢?中暑了?要不要来碗绿豆汤?”
赵晓晓拎著刚写好的木板从门框旁边探出头,低头看著这个跪在门帘前面的外国中年男人。
heinrich没有回答她。
他的右手从专业手提箱里取出了一支十倍珠宝放大镜,左手极其小心地托起门帘最底端那颗约三点七克拉的原钻,將放大镜凑到眼前。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的呼吸声从均匀变成了不规则。
“mein gott.”
他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我的上帝。”
他放下那颗原钻,手指移到旁边的第二颗,第三颗,连续检查了七颗。
每检查一颗,他的单片眼镜就往下滑一毫米。
第七颗检查完之后,他的单片眼镜已经彻底掉在了沙子里。
“这不是玻璃。”
heinrich的声音在发颤,那种颤法比赵沈青在地下金库里见到八亿七千万金砖时的颤抖还要剧烈十倍。
“这是天然未切割原钻。”
“d色。”
“if净度。”
“產地南非金伯利岩管。”
他蹲在沙地上抬起头,眼眶发红,花白的胡茬底下那张脸上写满了一种赵晓晓只在pierre陈看到顶级伊比利亚黑猪腰花时见过的表情。
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
“女士,您知不知道您门帘上掛著的是什么东西?”
赵晓晓歪著头看了看他。
“知道啊,义乌的玻璃珠,九块九一斤,我老公朋友的工厂做的。”
heinrich:(ΦwΦ;)
他的嘴巴张到了一个能同时塞进三颗鸽子蛋原钻的角度。
“女士,请您听我说。”
heinrich从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专业水准。
“我在这个行业从业三十七年,鑑定过超过四万颗宝石,包括英国王室的科伊诺尔钻石和俄罗斯沙皇权杖上的奥尔洛夫钻石。”
“而您门帘上的这些石头,是我三十七年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高品质的一批未切割原钻。”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门帘的全貌。
“按照我的初步评估,仅门帘上可见的这部分,保守市值超过三十亿美元。”
这句话被他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用德语补了一遍。
赵晓晓完整地听完了这两遍。
然后她把手里的木板往门框上一靠,转过身,双手叉腰,用一种鑑別地摊假货时会用的锐利眼神从上到下扫了heinrich三遍。
“先生你几岁了?”
heinrich一愣。
“五十八。”
“年纪不小了,眼神不太行了吧?”
赵晓晓走到门帘前面,伸手抓了一把珠子在掌心里搓了两下,珠子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摸摸这手感,光溜溜的,轻飘飘的,真钻石有这么轻的吗?”
heinrich的嘴动了两下,想解释未切割原钻的密度確实低於成品钻石。
赵晓晓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再看看这个顏色,透明得跟我平时喝的矿泉水似的,真钻石哪有这么透的?”
“女士,d色的钻石就是——”
“d色是啥?达利园蛋黄派也分abcd级呢,d级就是最差的那个。”
heinrich:(→_→)
赵沈青在远处听著这段对话,左手攥著空的速效救心丸瓶子,右手攥著关公大刀的刀柄,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崩溃。
而棚区那边,三十多个欧洲贵族已经全部围了过来。
他们听到了heinrich那句“三十亿美元”。
金髮继承人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弯腰捡起heinrich掉在沙子里的单片眼镜,递还给他,然后转头看向赵晓晓。
“老板娘,你確定这些是……义乌的產品?”
“千真万確,我老公亲口跟我说的,义乌尾货,九块九一斤。”
赵晓晓拍著胸脯保证。
“我老公这个人別的优点我不好说,但他绝对不会在钱的问题上骗我。”
她转头冲棚区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公!你过来一下!”
陆烬正在棚区里帮pierre陈切下午的第一批腰花。
他听到喊声放下了刀,用围裙擦了擦手,慢悠悠走过来。
“怎么了?”
“你跟这位验光不太好使的先生解释一下,咱家门帘是义乌的玻璃珠对不对?”
陆烬看了heinrich一眼。
heinrich看了陆烬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碰撞了不到零点五秒。
但在那零点五秒里,heinrich从陆烬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比三十亿美元原钻更让他心悸的东西。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是一种“你可以坚持你的专业判断,但后果你需要自行承担”的绝对篤定。
heinrich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陆烬收回了目光,转头看著赵晓晓,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的茄子涨了两毛。
“义乌的,九块九一斤,散称。”
赵晓晓冲heinrich摊了摊手。
“听到没?九块九,散称。你那三十亿美元的估价恐怕得往下砍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个百分点。”
宋嫣然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暗喜,到heinrich开口后的震惊,再到现在的彻底迷茫。
如果那些真的是原钻。
那赵晓晓的“穷老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赵晓晓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是原钻。
那这个“穷老公”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宋嫣然:(o﹏o.)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拿社会摇洗了一遍。
远处的仓库墙角,林伯的身影在椰子树的阴影里出现了不到两秒。
他手里多了一张纸。
一张油墨还没干透的、用简体中文和英文双语列印的进货单。
抬头写著“义乌市金光闪闪小商品批发城”。
品名栏写著“高折射率仿钻玻璃珠(出口余料散装)”。
单价栏写著“20元/公斤”。
林伯把那张纸对摺了两次,塞进了西装的暗兜里。
他的目光越过椰子树的树冠,落在了仍旧跪在沙地上不肯起来的heinrich身上。
然后他朝暗处做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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