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恆阳县公安局政委赖恭祥独自一人走出县局大楼。
他回头望了一眼三楼东侧那间还亮著灯的办公室——那是公安局代局长秦纵的位置，自从秦纵到任后，两人就开始了明爭暗斗。
赖恭祥原本没把秦纵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以为压制他手到擒来。
谁知现实情况却並非如此，在与对方的连番爭斗中，他都没占到便宜。
赖恭祥紧了紧黑色夹克的拉链，钻进自己那辆不起眼的灰色大眾轿车。
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却没有往家的方向开去，而是拐进了县城北侧的高档別墅区。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欧式別墅前。別墅的铁艺大门自动打开，赖恭祥驾车直接驶入地下车库。车库里已经停著三辆豪车，最显眼的是那辆黑色的虎头奔——万豪集团老板梁万豪的座驾。
“赖政委，老板在书房等您。”
一个身著黑色西装、剃著平头的年轻人迎了上来，这是梁万豪的贴身保鏢阿强。
赖恭祥点点头，跟著阿强穿过奢华的大理石走廊，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门打开，一股雪茄的香气扑面而来。
“哎呀，赖政委，你可算来了！”
梁万豪从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站起来，他脸上总是掛著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但今晚那笑容里明显掺杂著焦虑。
书房约六十平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不过里面摆的多是精美工艺品和奖盃奖状，真正的书籍寥寥无几。正中央悬掛著一幅巨大的“海纳百川”书法，落款竟是省內某位已退休高官。
“梁总客气了，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赖恭祥摆摆手，在梁万豪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阿强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梁万豪亲自为赖恭祥斟了一杯茶，脸色隨即阴沉下来：“赖政委，我不绕弯子了。秦纵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不夜城那点事，往年打点打点也就过去了，这次怎么就突然给封了？还抓了我十几號人，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赖恭祥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梁总，这次和以往不同。秦纵查封不夜城，明面上是扫黄打非，实际上是想从你这儿打开缺口。”
“缺口？什么缺口？”
梁万豪眉头紧锁。
“他想查你的万豪集团。”赖恭祥放下茶杯，直视梁万豪，“不夜城只是敲门砖，明天一早，经侦大队就会去万豪建设，查违规承包工程、偷工减料等方面的问题。”
梁万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敢！万豪建设是县里的纳税大户，解决了多少就业问题！他一个代局长，真以为能在恆阳一手遮天？”
“他还真敢！”赖恭祥冷笑一声，“秦纵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材料，不然不会这么突然行动。梁总，你想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外面了？”
梁万豪在书房里踱起步来，雪茄的烟雾在他头顶繚绕。
半晌之后，他停下脚步：“赖政委，你的意思是，有人向秦纵提供了情报？”
“极有可能。”赖恭祥点点头，“恆阳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在建筑行业一家独大这么多年，眼红的人不少。况且，去年城西安置房那事，闹得可不小。”
梁万豪面色一变：“那事不是已经摆平了吗？家属都签了和解协议！”
“签了协议，不代表心里没怨气。”赖恭祥意味深长地说，“秦纵来了三个月，可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我听说，他私下见过不少与之相关的人。”
梁万豪重重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来：“赖政委，你看这事，花点钱能不能摆平？我知道秦纵背景硬，但总有价码吧？五百万？一千万？”
赖恭祥摇摇头：“梁总，这次不是钱的问题。秦纵这人，我观察了许久，油盐不进，县里有领导撑腰，一心就想往上爬。在恆阳做出成绩，是他最快的晋升途径。”
“那怎么办？”梁万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万豪建设要是被查，牵扯的可不止工程违规那么简单！偷工减料、围標串標、贿赂官员……这些事抖出来，我梁万豪这辈子就完了！”
赖恭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所以，得有人出来顶雷。”
“顶雷？”梁万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夜城的事，得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赖恭祥缓缓说道，“你找个人，把责任都扛下来，承认那些黄与毒都是他瞒著你搞的。这样，不夜城可以儘快解封，也能暂时转移秦纵的注意力。”
梁万豪立刻摇头：“不行！不夜城一直是我两个侄子梁子兴、梁子煌在经营，难道让他们去顶罪？绝对不行！我答应过大哥，要照顾好他们俩的！”
“没让你找亲侄子。”赖恭祥摆摆手，“隨便找个经理、主管就行。给足安家费，判不了几年，进去后打点一下，过得不会差。出来后，还能在集团里安排个好位置。”
梁万豪沉默了，猛吸了几口雪茄，烟雾几乎將他的脸完全笼罩。
良久，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但秦纵会相信吗？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上过得去。”赖恭祥说，“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治標不治本。秦纵真正要查的是你的建筑公司，还是得另想办法。”
梁万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赖政委，我在恆阳经营二十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秦纵想整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赖恭祥微微一笑：“梁总有什么高招？”
梁万豪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化肥厂那边，最近不是闹得挺凶吗？三百多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厂长吴俊杰找过我几次，想让我借钱给他发工资，我没答应。如果我现在改变主意……”
赖恭祥眼神一凝：“你想煽动工人闹事？”
“不是煽动，是给工人指条明路。”梁万豪阴惻惻地笑了，“化肥厂是国企，工人闹事，压力首先在县政府。秦纵这么搞，县里不少领导也不满意吧？要是这时候出点群体性事件，他一个公安局代局长控制不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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