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通往黑暗的大门打开了

    “赖恭祥同志！”王玉林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赖恭祥的话，“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周广茂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不夜城夜总会的保护伞，收受巨额贿赂，县纪委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保护伞”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广茂心上，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扶住了椅子。
    “不……不是的，王书记，这是诬陷，我没有……”周广茂语无伦次地辩解。
    “是不是诬陷，调查清楚就知道了。”王玉林的目光如刀，“周广茂，我提醒你，组织上给你机会主动交代，你不要执迷不悟！”
    赖恭祥还想说什么，王玉林却转向他，语气更加严厉：“赖政委，周广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据我们了解，他背后极有可能还有更大的保护伞。我希望你作为县公安局政委，能够端正態度，积极配合组织调查，而不是在这里设置障碍，干扰办案！”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赖恭祥，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玉林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更大的保护伞”，这个指向性太明显了。如果他再为周广茂说话，恐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他。
    周广茂看到赖恭祥的反应，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猛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王书记，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
    “现在知道错了？”王玉林冷冷地看著他，“晚了！带走！”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周广茂。
    周广茂还想挣扎，但看到王玉林那冰冷的目光，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政委……，您救救我……”
    周广茂向赖恭祥投去最后的求救目光。
    赖恭祥却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此时此刻，对於赖恭祥来说，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王玉林对宦成飞说：“宦组长，感谢你们前期的调查工作，周广茂的案件由县纪委正式接管，相关材料请儘快移交。”
    “是，王书记，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宦成飞郑重地点头。
    王玉林又看了赖恭祥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赖政委，希望你以大局为重，积极配合组织调查。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来找你了解情况。”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架著面如死灰的周广茂跟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赖恭祥和宦成飞两人。
    良久的沉默之后，赖恭祥颓然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似水。
    宦成飞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宦组长，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赖恭祥的问话声显得沙哑而疲惫。
    宦成飞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放在赖恭祥面前：
    “赖政委，喝口水吧！”
    赖恭祥放下手，露出一张苍老了许多的脸：“成飞，我们共事多少年了？”
    “十二年。”宦成飞回答。
    “十二年……”赖恭祥苦笑著摇头，“十二年，你眼睁睁看著周广茂一步步走到今天，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他？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他？”
    宦成飞在赖恭祥对面坐下，表情严肃：“赖政委，我提醒过，不止一次。三年前不夜城开业时，我就向您反映过，梁子兴这个人背景复杂，需要重点关注。两年前，有群眾举报不夜城存在违法行为，我建议成立专案组调查，您说『证据不足，不要影响营商环境』。一年前，我看到周广茂开上了新买的越野车，问过他哪来的钱，他说是亲戚做生意的分红……”
    赖恭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至於阻止，“我拿什么阻止？”宦成飞继续说，周广茂是治安大队长，我没有证据，只有怀疑。而怀疑，在纪律审查中是最没有分量的。”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赖恭祥问。
    宦成飞点点头：“我收集了一些材料，但不足以立案，直到市刑警队动了梁子兴，卢昭明把部分证据转给了我们，整个案件才有了突破口。”
    赖恭祥长嘆一声：“卢昭明……他动作真快！”
    “不是他快，是有些人太慢了。”宦成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停车场。
    周广茂被押上纪委的车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民警。
    “赖政委，”宦成飞背对著赖恭祥，声音有些沉重，“周广茂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自己要负主要责任，但作为领导，作为同事，我们是不是也有责任？发现问题不敢管，看到错误不敢纠，害怕得罪人，害怕影响团结。结果呢？小问题变成了大问题，小错误酿成了大祸。”
    赖恭祥无言以对。
    “王书记说得对，周广茂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保护伞。”宦成飞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个保护伞，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种风气，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冷漠，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敷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稀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年轻民警探进头来：“政委，宦组长，局党委通知，九点半召开紧急会议。”
    “知道了！”赖恭祥挥挥手。
    民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宦成飞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赖政委，该去开会了。”
    赖恭祥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袋深重，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成飞，”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错误，你也会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吗？”
    宦成飞並未回答，转身出门而去。
    走廊窗外，纪委的车辆已经驶离，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公安局大院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宦成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周广茂的落马，只是一个开始。梁子兴的黑色笔记本，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黑暗的大门。至於门后有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恆阳县公安系统的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