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旦被查出来，后果自负

    早晨八点五十，太阳火辣辣的炙烤著大地。
    恆阳县公安局三楼的小会议室內，局党委委员坐在会议桌的两边，墙上“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十六个大字格外醒目，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副局长牛寒山点燃今天的第三支烟，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在头顶盘旋。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女儿发来的信息：“爸爸，妈妈说你昨晚又没回家？”牛寒山没回復，只是默默地將手机扣在桌面上。
    对座的副局长石强正在整理面前的笔记本，动作机械而重复——翻开，检查纸张，合上，再翻开。他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金边眼镜，试图遮掩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石局，昨晚没睡好？”牛寒山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石强扶了扶眼镜：“有点失眠，你家儿子最近怎么样？”
    “高中的娃，一切以学习为主。”牛寒山顿了顿，“听说梁子兴那边吐口了，周广茂栽了？”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又迅速移开。
    “听说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石强低下头，继续摆弄笔记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政委赖恭祥走了进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警服笔挺如新，肩上的警衔闪著冷光。
    “政委早！”两人同时站起来。
    “坐，坐。”赖恭祥摆摆手，在主位右手边坐下，压低声音道，“今天这个会只怕不简单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牛寒山和石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安。
    九点整，代局长秦纵准时步入会议室，他身材挺拔，剑眉星目，走路带风。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秦纵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位党委委员脸上停留片刻。牛寒山注意到，秦纵今天没带笔记本，面前只放著一部手机和一杯白开水。
    “今天召开紧急党委会，议题只有一个。”秦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昨天上午，县纪委带走了治安大队长周广茂。”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牛寒山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石强，发现对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周广茂涉嫌收取不夜城总经理梁子兴给予的好处，数额高达一百五十万元。”秦纵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沉淀，“梁子兴本人已被控制，正在接受审查调查。”
    石强的手微微颤抖，他悄悄將手放到了桌子下面。
    “这不仅是周广茂个人的问题。”秦纵的声音陡然提高，“根据梁子兴初步交代，我们公安局內部，还有比周广茂级別更高的干部，与不夜城存在不正当利益关联！”
    “砰”的一声，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收拾，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纵身上。
    牛寒山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梁万豪那张圆滑的笑脸，以及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秦纵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在座的各位，如果有谁收取过不夜城或其他娱乐场所好处的，现在向局党委主动交代，还能爭取宽大处理，一旦被查出来，后果自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会议室內落针可闻。
    秦纵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当他的视线与牛寒山相遇时，牛寒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当然，我相信大多数同志是清白的，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秦纵的语气稍微缓和，“周广茂的案件提醒我们，腐败可能就在身边。局党委决定，从今天起，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教育整顿活动，重点查处与娱乐场所的不正当往来。”
    接下来的议程，石强几乎没听进去，他的思绪飞到了去年九月，女儿急切地想要出国深造，资金却成了大问题。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梁万豪“恰好”出现，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散会。”
    秦纵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石强抬头，发现已经十点半了，一个半小时的会议，感觉像过了整整一天。
    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副局长牛寒山和石强几乎是同时起身，又同时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等到其他人离开后，才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牛寒山压低声音：“去政委那儿？”
    石强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必须去。”
    从政委办公室的窗户，能看到县公安局大院和门口的警徽雕塑。办公室宽敞明亮，书柜里摆满了各类政治理论和公安业务书籍，墙上掛著赖恭祥与各级领导的合影。
    牛寒山和石强敲门进去时，赖恭祥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政委！”牛寒山轻声叫道。
    赖恭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吧，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牛寒山注意到，赖恭祥今天泡的不是他常喝的普洱，而是一杯简单的绿茶，且只倒了半杯。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赖恭祥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周广茂栽了，梁子兴开了口。”
    “梁子兴知道多少？”石强急切地问，声音有些发颤。
    赖恭祥看了他一眼：“据我所知，梁子兴主要交代的是他自己经手的事。你们和梁万豪之间的事，他应该不知情。”
    “应该？”石强抓住这个词不放，“政委，去年九月，我女儿出国急需用钱，梁万豪是让梁子兴给我送的钱！整整十万外幣，都是梁子兴亲自送到我办公室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牛寒山的心沉了下去，他的情况虽然不同——梁万豪是通过一个中间人將钱转给他的，名义上是“借款”——但如果石强被查出来，难保不会牵连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