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恭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梁子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他现在被纪委控制著！”石强几乎是喊出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减轻处罚，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冷静点，石局！”赖恭祥皱了皱眉，“梁子兴是梁万豪的侄子，梁万豪对他有知遇之恩。就算为了叔叔，他也会守口如瓶。”
话虽如此，但赖恭祥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不確定。
牛寒山深吸一口气：“政委，我觉得石局的担心有道理，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全指望梁子兴讲义气。”
赖恭祥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的意思是什么？”
石强倾身向前：“能不能想办法给梁子兴递个话？让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胡闹！”赖恭祥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是什么时候？纪委正在调查，我们往里面递话？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是……”
“没有可是！”赖恭祥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镇定，你们越慌，越容易出问题。”
牛寒山沉默著，他知道赖恭祥说得对，但內心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
“政委，宋文远怎么样？”石强忽然说。
赖恭祥转过身：“你提他做什么？”
“宋文远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是刑警副大队长，办案过程中接触信息的机会多。”石强推了推眼镜，“如果能让他想办法给梁子兴递个话……”
“宋文远刚提拔不久，正在风口上。”赖恭祥打断他，“这个时候让他做这种事，你是嫌他暴露得不够快？”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吗？”石强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牛寒山看著赖恭祥，突然意识到，这位一向稳如泰山的政委，今天也有些不同。他的领带系得比平时紧，额头上隱隱有汗渍，泡茶也只倒了半杯——这些都是紧张的表现。
“这样吧！”赖恭祥走回座位，“我找机会了解一下樑子兴案的具体情况。在这期间，你们什么都不要做，正常开展工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赖恭祥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周广茂出事，是因为他自己不乾净，而且证据確凿。你们的情况不同，只要梁子兴不开口，就没事。”
牛寒山和石强对视一眼，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
“好吧，听政委的。”牛寒山起身，“我们先回去工作。”
赖恭祥点点头：“记住，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態，特別是你，老石，別整天愁眉苦脸的，容易引人怀疑。”
石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儘量。”
两人离开政委办公室，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到了楼梯口，牛寒山停下脚步：“去我那儿坐坐？”
石强摇摇头：“不了，我回办公室冷静一下。”
“石局，”牛寒山压低声音，“不管发生什么，咱们口径要一致。”
石强点点头，眼神复杂：“我知道，但牛局，你说梁子兴真的会守口如瓶吗？”
这个问题，牛寒山回答不上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牛寒山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站了好一会儿。他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著大院。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石强匆匆走向自己的车，开车离开了局大院。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妻子笑容温婉，儿子俏皮地搂著他的脖子。那是三年前照的，儿子刚考上高中，全家去海南旅游时的合影。
牛寒山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他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从派出所民警到副所长、所长，再到副局长。二十年警察生涯，他破获过无数案件，获得过无数嘉奖。
这一切，可能因为一次错误的选择而毁於一旦。
去年六月的一天，梁万豪找到他。
“牛局，您为恆阳治安操劳这么多年，这点忙我还能不帮？”梁万豪当时的话言犹在耳，“这钱您先拿著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
牛寒山知道梁万豪的“不夜城”在治安管理上一直有些小问题，也知道收这笔钱不妥，但谁会和钱过不去？最终，他还是收下了那笔“借款”，並通过一个远房亲戚的帐户转帐，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嚇了牛寒山一跳，定了定神，接起电话。
“牛局，下午三点有个安全生產会议，在县政府二楼会议室。”办公室小陈说。
“知道了。”牛寒山简短地回答，掛断电话。
他需要保持正常，就像赖恭祥说的那样，但內心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著一个电话號码，是梁万豪给他的私人號码，说“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牛寒山盯著那个號码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合上了笔记本。
现在联繫梁万豪，只会让情况更糟。
与此同时，石强开车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转著，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思考，但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去年八月的情景歷歷在目，那天下午，梁子兴直接来到他的办公室，提著一个黑色手提包。
“石局，梁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梁子兴將包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您女儿要出国，这是一点心意。”
石强当时就知道包里是什么，他想拒绝，但女儿焦急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的同学都已经开始办手续了，而她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无法推进。
“梁总说，这不是给您的，是资助优秀学生出国深造的。”梁子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您女儿成绩优异，这是我们企业应该做的。”
最终，石强收下了那个包。当晚他打开一看，里面是整齐的十万美元。他用这笔钱支付了女儿的第一年学费和生活费，告诉她这是“亲戚借的”。
如今，这笔钱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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