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者?”赖恭祥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充满讽刺,“老牛,別天真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你还相信非黑即白那一套?我们每天面对的是什么?是灰色的世界!梁万豪在恆阳投资了多少项目,解决了多少人就业,给县里做了多少贡献?他倒台了,会有多少人跟著倒霉?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不得不做一些……艰难的选择。”
牛寒山盯著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六年的老同事,突然感到无比陌生。他想起赖恭祥曾经也是个有理想的警察,破获过好几起大案,不但获得过表彰,还立过功。
赖恭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或许从他担任政委的职务时,或许从梁万豪帮他老婆在万豪集团里,安排一个高薪的閒职开始?
“赖恭祥,”牛寒山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收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去自首,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秦局长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会……”
“自首?”赖恭祥打断他,眼神变得冰冷,“向秦纵投降?姓牛的,你以为自首就能从轻发落?我告诉你,不可能!梁万豪背后是谁,你根本不清楚。一旦我们开口,別说我们,连家人都要遭殃!”
“那也不能一错再错!”牛寒山激动地说,“杀人灭口,这是重罪,要掉脑袋的!你现在悬崖勒马,还能爭取宽大处理。如果手上沾了血,那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赖恭祥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老牛,我本来以为你会理解,毕竟……你也收了李金章不少好处,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牛寒山最后的偽装。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我……我已经……”
“已经什么?”赖恭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老牛,你该不会……”
就在这时,牛寒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秦纵发来的简讯:“情况如何?需要支援吗?”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赖恭祥的眼睛。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鬱:“老牛,你今晚不对劲,你是不是……已经跟秦纵说了什么?”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牛寒山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偽装,还是直接摊牌?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直视赖恭祥的眼睛:“赖政委,我刚才说,我已经决定了。我决定去自首,交代所有的事情。我建议你也这样做,这是唯一正確的路。”
赖恭祥的脸色从惊讶变为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慢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牛寒山:“姓牛的,你今晚是带著任务来的?录音?还是窃听?”
牛寒山没有否认,只是说:“收手吧,恭祥,现在还不晚。”
“不晚?”赖恭祥冷笑一声,“从五年前我帮梁万豪压下那起工伤死亡案开始,就已经晚了。从三年前我帮他搞定开发区那块地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老牛,你不懂,有些船一旦上去,就下不来了。”
“下得来,”牛寒山也站起来,声音坚定,“只要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见秦局长,我们一起交代,互相作证,爭取宽大处理。”
“然后呢?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让老婆孩子被人指指点点?”赖恭祥摇头,“不,我做不到,我不会向秦纵投降,绝对不会。”
两人对峙著,曾经的战友如今站在了法律的两端。
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使得包房里的气氛非常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赖恭祥打破了沉默:“今晚的谈话,就到这里。老牛,我劝你做任何决定,都一定要慎重,切不可害人害己。如果你真的已经……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李金章的事,我会告诉梁总,说你不同意,但我不保证他们会听我的,你好自为之吧!”
赖恭祥这话听上去,並无异常,实则却暗含威胁之意。
事已至此,他依然不死心,想要威胁牛寒山,按照他刚才所说去做。
门开了,又关上,赖恭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牛寒山跌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他颤抖著手伸进衣袋里,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小小的设备摸起来冰冷,但里面记录的內容,却滚烫如火。
他呆坐了几分钟,然后拿出手机,拨通秦纵的號码。
“秦局长,谈话结束了,我……我可能需要保护,赖恭祥可能已经怀疑我了。”
电话那头,秦纵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待在原地,我马上派人去接应你,录音拿到了吗?”
“拿到了,”牛寒山看著窗外瓢泼的大雨,“他亲口说了,梁万豪可能要除掉李金章,而且……他拒绝自首。”
“好,你待在包厢里,锁好门,我们的人十分钟后到。”秦纵一脸正色地说。
“好的,秦局,我等您安排人过来!”
牛寒山说这话时,郑重其事,心中充满期待。
掛断电话,牛寒山走到窗前。
雨点落在街道上,溅起水花,街道上好再来酒楼的招牌在雨夜中发出柔和的红光,曾经是他和同事们聚餐畅饮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人生转折的见证。
他想起十六年前刚入警时,教官说过的话:“警察这个职业,註定要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你们的任务,不是让自己不沾一点灰尘,而是在沾染灰尘后,还有勇气清洗自己。”
牛寒山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机,又摸了摸胸前已经有些褪色的警號牌。
窗外,雨越下越大,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那是良心重新开始跳动的温度。
他走到门口,锁上门,然后回到桌边,安静地等待。
牛寒山心里很清楚,等待他的可能是审判,可能是牢狱,但至少,他终於可以直面十六年前,警校毕业照上那个眼神清澈的青年了。
风雨夜归人,纵然前路漫漫,但这一次,牛寒山將行走在光里。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