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一辆警车缓缓停在好再来酒楼门口。
刑警大队长卢昭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衣领，带著两名警员走进去。
走到听雨轩门口，卢昭明停下脚步，伸手轻敲两下门。
听到敲门声，牛寒山一脸警惕，沉声问：
“谁——”
“牛局，我是卢昭明！”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秦局让我过来接你！”
牛寒山听到这话，长出一口气，连忙打开反锁的门，让卢昭明进来。
卢昭明进门，看著一脸惊慌的牛寒山，心中暗想：
“看来，出大事了，牛寒山一脸慌乱，秦局又特意让我来接他。”
儘管心中疑惑，但卢昭明丝毫没表露出来，沉声道：
“牛局，你要是没別的事，我们就走吧！”
牛寒山轻点一下头，跟著卢昭明走出包房。
上车前，牛寒山抬头望了一眼酒楼上方的某个窗户，眼神复杂。
好再来酒楼是恆阳有名的“谈事”场所，他在这里与政委赖恭祥的“偶遇”並非偶然。昨晚的谈话录音此刻就装在他外套內袋的录音笔里，轻如鸿毛，重若千钧。
“走吧，別让秦局等久了。”
牛寒山收回目光，钻进车內。
车辆平稳驶向公安局，车厢內异常安静。
卢昭明透过后视镜观察牛寒山，这位老领导闭目养神，表情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车驶入公安局大院，卢昭明注意到院內气氛明显不同往常。几名陌生面孔在办公楼前徘徊，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便衣？还是別的什么人？他心中警铃微响。
“牛局，到了！”
卢昭明率先下车，为牛寒山拉开车门。
进入办公大楼后，卢昭明、牛寒山和两名警员一起乘电梯上行，金属门倒映出他们严肃的面容。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那扇红木门虚掩著，灯光投射出来。
秦纵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多时，副局长牛寒山和政委赖恭祥的交流至关重要，他对此非常重视。
“快请进。”秦纵从办公桌后起身，言语之间虽然客气，但眼神里的锐气却掩饰不住。
牛寒山进入办公室，卢昭明示意手下人守在门外，自己则留在室內。
“寒山同志，辛苦你了。”秦纵上前握手，力度很大，“东西带来了？”
牛寒山从怀中取出录音笔，郑重地放在办公桌上：“局长，赖恭祥约我在好再来酒楼『谈心』的所有內容，都在这里。”
秦纵拿起录音笔，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他察觉到了吗？”
“应该没有。”牛寒山摇头，“谈话时他很放鬆，喝了不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秦纵点头，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首先传出的是酒杯碰撞声，接著是赖恭祥带著醉意的声音：
“寒山啊，咱们俩共事十六年了，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刚进入县局治安大队，还是我帮你安排的位置……”
牛寒山的声音平静回应：“记得，这些年承蒙赖政委关照。”
“你知道就好。”赖恭祥的声音陡然压低，“最近局里风向不太对，秦纵这个人，野心大得很。万豪集团的事情，我劝你少掺和。宋金章那个疯子，他的话能信吗？一个贪污犯，为了减刑，什么脏水都敢往外泼……”
录音中传来倒酒声，赖恭祥继续说：“万豪集团对恆阳的贡献，县领导心里有数。去年县体育中心、前年县医院新大楼，都是万豪捐建的。这种企业，我们要保护，不能因为一、两个害群之马就全盘否定他们。”
“可宋金章交代的材料里，提到了不少人。”牛寒山的声音依旧平静，“包括县公安局內部的领导。”
牛寒山话里的试探之意，再明白不过。
短暂的沉默后，赖恭祥笑了：
“寒山，你是聪明人。在恆阳，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给你透个底——县里主要领导对万豪集团是持保护態度的。秦纵这么搞，早晚要碰钉子。你是本地人，根基在这里，前途也在这里，何必跟著一个外来户冒险？”
接下来是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只有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
赖恭祥继续开口，明白无误地表示，如果宋金章“意外死亡”，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他让牛寒山安排人製造意外假象，让宋金章永远闭上眼睛。
秦纵关掉录音，办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与室內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公安局政委竟谋划杀害重要证人。”秦纵的声音冷得像冰，“真是岂有此理！”
牛寒山深吸一口气：“秦局，这只是录音，法律上……”
“我知道。”秦纵打断他，“但足够启动调查了，昭明，宋金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卢昭明立正回答：“一切正常！”
“住建局副局长刘建国，质监副局长王道明的问题，我们暂时动不了，需要纪委介入。”秦纵停下脚步，“但赖恭祥是公安系统內部的人，我有权处理，问题是，他在恆阳根基深厚，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牛寒山点头：“赖恭祥在局里经营多年，不少中层干部都是他提拔的，而且他和县长的关係密切。”
“我需要直接向嵇书记匯报。”秦纵看了看表，“明天早晨，寒山，你跟我一起去县委。昭明，你留在局里，盯著赖恭祥的一举一动，但不要让他察觉。”
“明白。”卢昭明回答。
秦纵拿起外套，又顿了顿：“昭明，你一定確保宋金章绝对安全。”
“是，局长！”
翌日一早，秦纵就带著牛寒山直奔县委而去。
县委办公楼坐落在恆阳县城中心，看上去庄重而朴素。秦纵和牛寒山的车八点四十抵达县委，县委一秘黄鹏早已等在门口，见到秦纵，快步迎上。
“秦局长，嵇书记正在等您。”黄鹏压低声音，“他今天推掉了所有安排。”
这个细节让秦纵心中一凛。嵇文荣推掉所有日程安排专门等自己，说明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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