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个既得利益者,时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再往前两步,一个靠在墙边的女孩。
妆哭花了大半,眼线晕下来糊成两团灰黑,她的心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搅在一起。
【可可姐上周还给我递过一杯奶茶,她说我底子好,让我別急慢慢来。】
【她自己的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还在教我怎么调灯光,她真的很好,她怎么会——】
然后是一个双手抱胸站在人群外沿的中年女人。
她的心声很冷,语速很快,像在脑子里列一张待办清单。
【秦总不在,让我稳住局面,这怎么稳啊?】
【可可死了公司这季度的流水怎么办?还有之前签约的那几个品牌方怎么交代啊?】
【还是得先让公关先把热搜压下去,別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辖区派出所的老张已经在休息室门口等著。
他四十出头,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执勤服,看见陈继东之后,连忙伸出手,“陈队,您终於来了。”
“这里就是最先发现死者的地方,我让他们別动任何东西,空调也没关。现在天气热,法医说体温会影响死亡时间判断,这个我拿不准就没敢关。”
“辛苦了老张。”陈继东拍了拍他的肩,“先说说你之前了解到的吧。”
老张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死者林可可,二十四岁,星途签约主播。昨晚九点正常下播,十点本来有个品牌方的线上会议要確认一些细节,但是她没参加。”
“助理小陈九点五十多分吃完饭回来,先去化妆间没找到人,又去了休息室。当时门关著,敲了几下没动静。她跑去前台拿了备用钥匙,开门发现人已经没了。”
他翻了一页,继续匯报导。
“我们到场之后做了初步勘查。门没反锁,只是带上的,备用钥匙从外面一拧就开,锁舌和门框上都没有破坏痕跡。窗户关著,空调开的低温。茶几上有半瓶红酒,瓶身是歪著的,两只高脚杯並排搁在旁边,杯底都有残留的红酒。还有一个开了盖的白色药瓶,標籤写的是酒石酸唑吡坦片,立在茶几正中间,边上散著三五粒药片。”
他顿了一下。
“体表无明显外伤。看起来像是喝了酒、吃了安眠药,药劲儿上来倒下去就没再起来。但是——”
老张挠了挠头,带著一点烦躁,“手机。我们在现场没找到她的手机。茶几上没有,沙发缝里没有,地上没有,包里也没有。”
“一个干直播的,手机就是半条命,应该走到哪攥到哪的,现在就是哪里都找不到。”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把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
“我们调了七楼的监控。姜予九点零三分就进了休息室,九点二十三分才出来,两个人关著门在里面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茶几上那两只杯子、半瓶红酒,就是她们俩喝的。姜予是最后一个见到林可可的人。”
他顿了一下。
“公司里有几个人跟我说,林可可跟姜予长期不合,两个人都是美妆区的,爭排名爭了好几年。”
“全网的粉丝都知道她们是宿敌。对头还一起喝酒,喝完就有人死了,这也挺奇怪的。”
他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我刚才问过她几句。可能是因为没怎么休息的原因,她的状態也不太清醒,是说两人关係不像网上看到的那样,她们就是喝了杯酒聊了会儿天,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別的什么都讲不清楚。我让人先看著了。”
姜予。
时菱突然想起刚刚那个人的心声里也提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看来到目前为止,这个人的嫌疑还比较高。
简单听完老张的匯报,三队的人开始正式行动了。
休息室门口,顾晏廷开始看门的锁舌。
他蹲下来把视线和锁舌的金属面平齐,从侧面看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跡。
看了锁舌,又看了门框上的锁孔金属片,然后站起来,目光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他转过身,“没有反锁,只是带上的。备用钥匙从外面一拧就开,锁舌没有撬痕,门框没有破坏。最后走的人要么很从容,带上门就走了。要么刻意做得像是从容,但忘了反锁。”
接著,再到休息室里面。
中间摆著一个玻璃茶几和沙发,茶几脚是金属的,边缘包了一圈窄窄的橡胶条。
林可可侧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
她穿著一条宽鬆的浅灰色家居长裙,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掉在茶几脚旁边。
长发散落在地上,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上涂著浅粉色的甲油,已经有些剥落了。
茶几上,半瓶红酒,瓶身歪著,標籤朝里。
两只高脚杯並排搁在旁边,一只靠茶几里面,一只在外侧。
杯子还在茶几上。
姜予走的时候没有收走。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那个药瓶上。
酒石酸唑吡坦片是安眠药。
时菱盯著那个药瓶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拧开安眠药瓶、倒出药片、就著红酒咽下去,这个过程里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留下痕跡。
特別是拧瓶盖那个动作用力最大,拇指和食指牢牢压在瓶身两侧,指纹最清楚。
但这个药瓶,瓶身乾乾净净。
光线下看不到指纹的油膜,看不到手指接触过的纹路。
此时的瓶盖滚到了茶几脚底下,离瓶身至少一米远。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拧开瓶盖,隨手一丟,瓶盖掉在脚边,距离不会超过半米。
滚到一米外的茶几底下,是有人从茶几正对面拧开盖子、隨手丟过去的。
顾晏廷:“瓶盖滚太远了。一个坐在沙发上自己拧开药瓶的人,瓶盖滑出手也在身边,不会滚到对麵茶几脚底下去。”
他蹲下身,侧头看向茶几底下。“方向也对不上。茶几底下矮,瓶盖如果从沙发方向滚过来,会被茶几脚的橡胶条挡住。这个瓶盖是从茶几另一侧,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一侧拧开之后隨手丟的。”
然后他注意到了地毯。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蹭痕从茶几附近往沙发方向收回去,在地毯的绒面上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压痕。
很浅,不蹲下来从侧面看几乎注意不到。
顾晏廷顺著蹭痕的方向看了两遍,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的位置。
“人摔的方向不对。”他指了指蹭痕的方向。
“如果是坐著起身被绊倒,身体重心朝茶几方向去,蹭痕向外。这道是向里收的,是朝著沙发方向倒的。”
顾晏廷的確很专业,时菱也看不出什么新东西。
她还是想从自己最擅长的心声入手。
“姜予还在吗?”
“老张说她在楼下大厅,一直没让她走。”
“我想先跟她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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