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坐在一楼大厅角落的塑料椅上。
旁边守著的女警,见时菱过来,便往旁边让了两步。
时菱隔著几步的距离先看了姜予一眼。
姜予比海报上看起来瘦,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眼睛微微有些肿著。
隨即,两人一起去了一楼的一个小会议室,时菱在她对面坐下。
距离不到一米。
时菱什么都还没问,姜予的心声就已经满的快溢出来了。
【可可怎么会死?明明我走的时候她还靠在沙发上冲我摆手。】
【我真傻,她说没事我就真以为没事了,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我不该走,我为什么要走?她说让我走我就真走了。我明明看到她手在抖——】
姜予眼神涣散,整个人也很憔悴。
或许其他人还在怀疑姜予,但是时菱已经能够確定了,凶手不是她。
如今的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受不了林可可去世这个打击。
时菱开口,“姜予,外面都说你和林可可是对家。全网的粉丝都知道你们是宿敌。宿敌之间,为什么会一起喝酒?”
这个问题必须问,不只是她想知道,是所有人都会好奇。
姜予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当然这么说。网上也喜欢这么说,姜予大战林可可,对家互撕、抢资源、直播间互相內涵。”
“粉丝吵得越厉害,流量越高。公司巴不得我们天天打。”
“在公司眼里,如果不虐粉,那么粉丝的粘性就不会高,也就不会花钱打榜、买產品、做数据,其实都是骗大家的。”
【骗了好几年,他们真的信了,粉丝信了,公司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所以你们不是对家?”
姜予的声音很低落,“一开始是真的。她抢过我的一个品牌,我开直播內涵过她。”
“那时候是真討厌对方,我们两个谁也不服谁。但后来……后来有一次我发烧,三十九度多,在公司走廊上差点晕过去。她路过看见了,久把我扶进休息室,还给我倒了杯热水,说我怎么你烧成这样还来,真是不要命了。”
她的眼泪忽然溢出来,声音哽住了,但时菱听到她的心声没有停。
【她自己也累得要死,嗓子是哑的,可她看我发烧还是去帮我顶了一场直播。】
【那天本来是她的休息日。粉丝发现是她替的我,骂了她三天,说她蹭我热度,说我们塑料姐妹花演戏。她一个字都没解释,一个字都没有。】
“你们昨天晚上喝了酒?”时菱问。
“喝了,她倒了一杯给我,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们俩的酒量都很一般,喝不了多少。”姜予抬起眼睛。
“她当时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我还记得,一条腿蜷著,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抖。”
“她经常手抖吗?”
“最近才开始的。公司给她排的场次太多了,一周六天直播,每天四小时,还要拍短视频、跑商务、对台本。”
“她跟经纪人说过很多次想减场次,经纪人说这事已经跟秦总反馈过了,秦总不批。”
姜予说到“秦总”两个字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心里同时激起一股很冲的情绪。
【扒皮的资本家,嗓子都哑了他就送喉宝,送完就让可可继续播。】
【他不是不知道大家有多累,他知道,但他就是要榨到榨不出为止!】
时菱没有追著这个名字往下问。
她换了一个方向,“你用什么喝的酒?”
“用的是公司休息室里统一配的那种高脚杯。”姜予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茶几上有药瓶吗?”
姜予的回答没有犹豫,“桌上没有其他东西。茶几上就半瓶红酒、两只杯子,没有什么药瓶。”
她的心声在这个问题上忽然加了速。
【药瓶?什么药瓶?她抽屉里有安眠药我知道,但她不吃,她说吃了噁心。这是不是说明在我走了之后,有人进去过?】
时菱看著她的眼睛,“她自己有没有药,平时有没有吃药的习惯?”
姜予的声音哽了一下。“有安眠药,上个月开的。那天秦正给她排了四场直播,她回来睡不著,去开的。”
“但她就吃了一次就发现自己犯噁心,所以以后她都不吃了。她连感冒药都硬扛著不肯吃。每次我劝她吃点药,她都说吃那玩意儿噁心。你想,一个怕吃药怕到连感冒都硬扛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吃安眠药?”
“你走的时候林可可是怎么样的?”
姜予的声音哑著,“她当时靠在沙发上冲我摆了摆手,说,你先走吧我再歇一会儿。然后我就先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呢?我要是不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走。】
【我明明看到她手在抖,她说没事,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我为什么没有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菱看著她。
姜予的手指紧紧攥著包带,指节发白。眼泪从花掉的眼角溢出来,她没擦,就让它那么往下流。
现在网络上搜“姜予”两个字,后面跟著的词条是“林可可”“宿敌”“死对头”“直播圈宫斗”。
为了利益,公司把联合塑造成宿敌,网友都在以最恶的念头来揣测这两人,但她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却是最好的朋友。
时菱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振作起来吧,可可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们会查出真相的。”
*
走出大厅,时菱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姜予不是凶手。
那现场那些反常的东西就全指向另一件事,凶手另有其人。
时菱走回休息室的时候,陈继东正在门口接电话。
等他掛了电话,她才快速地说出她的结论。
“姜予走的时候林可可还活著,当时茶几上没有药瓶,应该是有人后面又进去了。她不是凶手。”
陈继东有些讶异,“確定吗?”
从人际关係来看,姜予是凶手的嫌疑很大,毕竟她是这件事情最大利益既得者。
时菱点点头,“她的陈述细节和现场物证高度吻合,没有迴避问题,也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情绪反应和回忆提取的方式,不像是事后编造。”
时菱看著陈继东,继续补充道,“杯沿上有她的dna,如果人是她杀的,她走之前会收走杯子。她不收,也一定程度上排除了她的嫌疑。”
当然时菱之所以这么肯定,主要还是因为她听到了姜予的心声。
陈继东点点头。
如果凶手拿走姜予的杯子,现场就只剩林可可一个人喝酒,警方就得自己去找姜予这条线。但如果不拿,杯子上有姜予的dna,监控拍到姜予进出,全网都知道她们是对家,姜予就是现成的凶手。
时菱都给出了这么肯定的回答,那么多半就不是了。
“所以他留著杯子不是忘了收,是专门留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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