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彭晚

    金世昌没再说话,只是冷冷收回目光。
    重新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周身散发出一股疏离的气场,摆明了没將陈默放在眼里。
    周围的其他医者,也都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形,目光纷纷投向陈默,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低响起。
    “周先生怎么带了个这么年轻的师弟过来?这看著还没出师吧,能看懂彭小姐的怪病?”
    “张老和金老都面露疑惑,看来也是觉得这年轻人太嫩了,这次会诊,怕是还得靠几位老前辈。”
    “多半是跟著来长见识的,咱们还是別抱期待,先等著看几位老先生诊治吧。”
    这些低语声不大,却清晰传入耳中,周泰安脸色微沉,想要开口辩解,陈默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对著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医者凭的是真本事,而非口舌之爭,等诊治之时,自然能分高下,此刻再多辩解,都是徒劳。
    彭大俊看著眾人齐聚,心中的焦急早已按捺不住。
    他见周泰安与两位老前辈寒暄完毕,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在场所有名医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又急切。
    “张老、金老,各位名医,辛苦大家远道而来,小女此刻还在楼上昏睡,情况一直不见好转。
    还请各位先生移步,隨我上楼为小女诊治,彭某感激不尽!”
    张泰玩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唐装,对著彭大俊微微点头。
    “彭老板,带路吧,先看看令爱的情况。”
    金世昌也站起身,冷著一张脸,率先朝著楼梯的方向走去,其余医者也纷纷起身,跟在身后。
    一行人踏著厚重的地毯走上二楼,走廊尽头的臥室门虚掩著,透出一股压抑的沉闷。
    彭大俊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著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奢华气息截然不同。
    房间里拉著厚厚的双层遮光窗帘,只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將空间染成一片昏暗。
    宽大的欧式软床居於中央,床上躺著的正是彭晚。
    她整个人裹在柔软的鹅绒被里,身形瘦得惊人,原本该饱满的肩背几乎凹陷在被褥中,看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陈默的目光落在彭晚脸上,只见她面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连一丝血色都无。
    唇瓣更是泛著不正常的青灰,与那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原本该是灵动的双眼紧紧闭著,睫毛又长又密,却无力地垂著,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额前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透著一股病態的湿润,脸颊凹陷得厉害,原本圆润的下頜线变得尖锐突兀。
    整个人透著一股极致的孱弱与憔悴,全然不见二十岁少女该有的鲜活与光彩。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下的青筋隱约可见,与那细腻的肤质格格不入,指尖更是冰凉得没有半分温度,看著就让人心生怜惜。
    眾位名医纷纷围到床边,空气瞬间凝重。
    最先上前的是张泰玩。
    他步履沉稳,走到床侧,俯身细细打量彭晚的面色与眼瞳。
    隨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闭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泰玩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指尖的脉搏跳动感受得愈发清晰,可那脉象虚浮无力,乱而无序,既无顽疾的沉脉,也无邪祟的涩脉,更像是气血大亏后的空耗,却又查不出具体的亏虚癥结。
    片刻后,张泰玩缓缓收回手,捻著白须站起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脉象虚浮散乱,確是气血大亏之象,可五臟六腑並无明显受损之相,此前的滋补方药,为何全无效果,老夫实在想不通。”
    话音落下,金世昌冷著脸走上前。
    他没有先诊脉,而是先掀开彭晚的眼皮看了看眼白,又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隨后才沉下手指搭在腕上,闭目凝神许久。
    他的神情比张泰玩更为严肃,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探查出一丝端倪。
    可半晌后,也只能无奈地鬆开手,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挫败。
    “怪!太怪了!脉象虽虚,却无死脉,可整个人的状態,却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各类检查也都无异常。”
    “这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般蹊蹺的症候。”
    两位中医泰斗接连诊脉,却都束手无策,房间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彭大俊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脸色愈发难看,眼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紧接著,几位西医专家也纷纷上前。
    有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专家,拿著便携检测仪贴在彭晚的胸口,屏幕上跳动著心率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有身著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翻开厚厚的检查报告,对照著彭晚的状態,反覆核对,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各项生理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心率稍慢,却无大碍,脑部ct、血常规、生化全套,所有检查都做了,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这……这真的是闻所未闻。”一位西医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满是困惑。
    “我们怀疑过是不是神经官能症,或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障碍,可做了心理评估,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情绪诱因,她的状態是实打实的虚弱,並非偽装。”
    另一位西医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接连的否定声在房间里响起,张泰玩与金世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不解。
    其余医者也都沉默下来,脸上露出难色,这场会诊,似乎陷入了僵局。
    彭大俊的声音带著哭腔,急切地看向眾人。
    “各位先生,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小女她才二十岁,不能就这么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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