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著手拨好了號码,杨栓住顺势把身体倚靠在柜子上,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赵丽萍的脖子伸的老长,生怕错过什么,几次想站起来都被程雅萱按了回去。
大约十几秒过后,那边有人把电话接了起来。
“餵?”是金春花。
她的嗓音柔美沙哑带著一点点撒娇的味道,口音也很容易分辨,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听到这声音,赵丽萍直接就开始翻白眼, 嘴唇无声的蠕动著,口型就是在骂街。
“是春花吗?我是杨栓住......”栓住艰难的开口。
“呀,是杨哥!你到家了吗?我听说你一大早就走了,还想著去送一下你,结果没赶上。”金春花显然挺开心的。
“啊,不用,不用送,咳咳。。。。。。“杨栓住嚇得赶紧咳嗽,同时眼神不由得看向妻子和儿子的方向,“那个,春花啊,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现在有时间吗?”
“啥问题?这会我店里不忙,不过一会会有人来送货。”金春花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语速变慢了起来。
“就是,哎,你別多想......我就是......”
“咳咳!”赵丽萍突然使劲咳嗽,然后警告著狠狠瞪向丈夫。
“杨哥,咋了你?你身边有其他人对不对?需要我帮忙吗?”金春花显然听到了赵丽萍的声音,关切的问道。
“没有!那个春花啊,我打电话主要就是想告诉你,我暂时不回去上班了!那个......以后就算回去, 也不会去你那里打电话买东西了,你自己多保重!”杨栓住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快速的说完,然后猛地把电话掛断了。
金春花完全没想到杨栓住会这样,她拿著听筒茫然呆愣著,半晌才把听筒慢慢放回去。
她是个聪明女人,结合刚才的女人咳嗽和杨栓住的表现,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眼泪氤氳满眼眶,金春花死死咬住嘴唇强忍著才没哭出来。
她双手颤抖著又再次拿起电话听筒,想要回拨,却又停下了。
“咋了啊春花,给我拿盒烟!脸色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哥给你看看?”一名大约五十来岁,肤色黝黑的禿头工人笑嘻嘻的凑过来。
“不用!”金春花使劲吸了吸鼻子,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回去,又特意后退了几步,“今天不营业了,我有点事要出门。”
“出门,你去哪?”男人疑惑的挑眉。
“管那么宽干啥,你是我啥人啊?”春花不耐烦的瞪了一眼,使劲把手边的零钱全部丟进柜檯抽屉里。
“我说你这娘们,咱们也算认识几年了,为啥我每次来你都是这个態度?那个杨栓住你就笑呵呵的,我比他差哪里了嘛?我说春花,我好歹是光棍,那个杨栓住可是有老婆的,你別犯糊涂。”男人虽然有点猥琐,但貌似说的句句在理。
可春华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脸色更阴沉,直接绕过柜檯出来使劲推搡著男人。
“我都说了今天不营业了,你听不到?赶紧走!我这里大把回头客,不差你一个,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老娘安得啥心!就你这样的,老娘缝死都不给你!多管閒事的老光棍,自己回去磨杆子!”
“你看你这人,说话咋这难听?”男人被好一顿羞辱,脸上有些掛不住了,脚下没停的自觉往外走。
“我就这样,你爱咋想咋想,以后都別再来了!”说完金春花哗啦一下把商店的门关上。
男人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显然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隔著门板对金春花又嘲讽了几句。
“寡妇就该老实本分点,不该想的事情別寻思,小心被人家原配闹上门!自己不嫌丟人也为孩子想想,你看不上我这老光棍,我还不稀罕喜欢给人家当三的浪货呢!”
眼泪顺著脸颊落下,金春花死死捂住了嘴巴,使劲抽泣起来。
她没有再出去和男人对骂,此刻脑海里全是杨栓住隔著电话对她说的那些狠心的话,心像被刀子捅了一般。
过了半晌,金春花的情绪才算平復下来,她果真开始起身收拾东西换衣服。
压箱底的好衣服,身份证,上次去逛街特意买的口红,还有红色的时髦发卡......全带著。
最后她拿出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包里。
一切准备就绪,金春花深吸一口气把东西都背在肩头,决绝的出了门。
“这回满意没?”程雅萱揶揄的看著婆婆赵丽萍。
“哼,说是说了的,谁知道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赵丽萍脸色稍稍缓和,不过还是有点不太满意。
刚才杨栓住打电话,她可是一直盯著的,明显说的很勉强。
而且掛了电话杨栓住就跑出去了,连个交代都没有,这让赵丽萍怎么高兴的起来?
“您差不多得了,”金龙看不下去,拧著眉头对母亲嚷嚷,“你俩都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了,我爸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你让他突然去跟人家说这些,那抹不开面子不是很正常?他都说了暂时不出去了,那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大屯村地处山东省,鲁西北,和金春花所在的地方距离大几百里地呢。
就算是真有那心,能干成啥嘛?
“是啊妈,你要是继续闹下去,再把我爸气跑了,那咱不白折腾?”程雅萱也跟著帮腔。
儿子儿媳说的有道理,赵丽萍也有点乏了,顺势就著台阶下来了。
“人家毕竟是赚钱回来的,我现在去伺候还不行?晚上想吃啥,我买菜去!雅萱,你把朝阳叫回来,不是说想爷爷吗?叫她爷给包个红包啊,有钱不花留著干啥呢?”
“行!”难得婆婆这么大方,程雅萱也没客气,笑呵呵的出门去喊孩子了。
事情就这么暂时揭过,正好赶上秋收,杨栓住和赵丽萍每天都泡在地里干活,终於是没再爭吵。
金龙也该回城里,门面房租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得快点弄好才行。
程雅萱有些恋恋不捨,一边给丈夫整理衣服,一边嗔怒著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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