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楚子航发动引擎,“系好安全带。”
几分钟后。
路明非提著满满一大袋烧烤,和楚子航走上一栋五层建筑的天台。
这里平时无人问津,地面堆著几根生锈的钢管,角落里散落著两个破旧的摺叠椅。
路明非用袖子隨便擦了擦摺叠椅,自己坐一个,另一个推给楚子航。
夜风直吹过来,塑胶袋里的牛肉串、羊肉串、掌中宝和烤韭菜很快失去温度。
路明非扯下一根羊肉串,一口咬下三块肉,用力咀嚼著。
在夜宵的时候,楚子航还没忘了给路明非科普一些知识,他觉得路明非早晚用得上。
路明非点点点头,楚子航说了很多,他筛选出了一些重点。
师兄读的学校叫做卡塞尔学院,学生来自於世界各地,他和他的老师、同学主要任务是屠龙。
此外,师兄会马上会正式成为狮心会会长。
他原本以为师兄是个学神,结果是个黑帮头子,还是个屠龙黑帮。
狮心会这个名字,听著含金量极高。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师兄,那你们上学还需要交学费吗?”
“学校设有奖学金。”
“原来是这样啊,那晚上可以吃夜宵吗?”
“当然。”
“哦,那师兄你可得吃饱啊,不然像我一样累的跟大傻子一样,可没力气提刀砍它们。”
楚子航看著路明非大口吞咽,眉头皱起:“烧烤放凉后油脂会快速凝固,吃多了极度增加肠胃负担。这种垃圾食品你应该少吃。”
路明非抹了一把嘴角的孜然颗粒。
“师兄,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路明非灌了一口可乐,打出长长的气嗝:“我兜里平时比脸还乾净,能吃顿烧烤就算过年。”
他靠在摺叠椅上,看著远处来往的车辆灯光。
“我一直住叔叔婶婶家,爸妈在国外不知道忙什么,只管往卡里打钱,偶尔寄一封没营养的信。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快忘了。”路明非说。
楚子航沉默下来,他同样看向远处。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难处。”楚子航声音低沉,“有些难处,是不能对家人说的。”
路明非撇撇嘴:“能有什么难处,连回国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这藉口太烂了。”
楚子航没有反驳。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那个提著刀迎向八足骏马的男人。
那个被全世界彻底遗忘的男人,楚天骄。
“是有难处的。”楚子航重复了一遍。
“也对。”路明非耸耸肩,“就像师兄你爸爸一样吧,肯定也很忙,成天不在家。”
楚子航以为路明非说的是他的继父。
“確实很忙。”楚子航点头,“但他每周会固定抽一天时间和我一起吃饭。”
路明非挠了挠头。
“哎?那还挺不错的啊。我记得他是个超级大帅哥。那天下大雨,他开著车来学校接你,下车的时候举著一把很大的黑伞......”
楚子航握著矿泉水的手指骤然收紧。
塑料瓶发出悽惨的叫声,冰凉的矿泉水顺著他的指缝溢出,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你说什么?”楚子航转过头。
路明非被楚子航的动作嚇了一跳。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看著楚子航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某种一直被死死压抑的恐怖的东西,突然破开了一道缝隙。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路明非缩起脖子,“我就是觉得叔叔挺帅的。没別的意思。”
“他开的什么车?”
“迈巴赫啊。”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黑色的迈巴赫。那车比你现在坐的那辆奔驰还要帅。车牌號我没看清,但那个两个交叠的m车標我认识。”
夜风在天台上呼啸,楚子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被黑色美瞳遮盖的黄金瞳不受控制地在眼底点燃。
感受到楚子航的变化,路明非手里的肉串掉在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师兄,我是个大大滴好人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千万不要砍死我啊。”
“路明非。”楚子航站起身,一步跨到路明非面前。
他的双手直接按住路明非的肩膀:“你確定你看到的是迈巴赫?你確定那个男人打著黑伞?”
“確定!”路明非疼得齜牙咧嘴,“我当时没带伞,躲在屋檐下,看得真真切切!”
楚子航鬆开手,他连退两步。
他抬起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胸腔剧烈起伏,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楚天骄,他的亲生父亲。
表面上是个给老板开车的普通司机,实际上是血统极高的混血种。
那个雨夜,楚天骄开著那辆迈巴赫,带著他误入尼伯龙根,直面那个被称为奥丁的傢伙。
也是在那个雨夜,楚天骄留了在那里,只有楚子航活著逃出来。
但从那以后,楚天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痕跡全被抹除。
他的户籍记录、银行帐户、就职档案,全部消失。
连拥有诺玛的卡塞尔学院,都没有关於楚天骄的一丁点信息。
楚子航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奥丁是怎么做到能把楚天骄从全世界所有人的记忆中硬生生挖了出去。
这几年,楚子航翻遍了所有的资料。
他甚至还怀疑自己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楚天骄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他为了逃避某种创伤幻想出来的人格。
可是现在,路明非隨口说出了那个男人的存在。
路明非记得迈巴赫,记得那个举著黑伞的男人。
为什么?
楚子航低头,看著依旧瑟瑟发抖的路明非。
他曾经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那就是奥丁的言灵级別极高,所以改写了现实。
楚子航能保留记忆,因为他当时就在尼伯龙根內部,是事件的直接亲歷者。
可路明非呢?
他凭什么能免疫修改现实规则的力量?
楚子航脑海之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又把它甩了出去。
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任何的想法都只是猜测,都站不住脚。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中激动地情绪。
“师兄……”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那我给你道歉。”
“没有。”楚子航的声音恢復平稳,但语调中透著很明显的颤音,“你接著说。你还记得什么?”
“没了啊。”路明非挠挠头,“我看雨也停不了,就直接跑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那辆车,司机也换成了別人。”
楚子航点头。
路明非不是亲歷者,他只看到了那个切面,但这已经足够。
“明非。”楚子航看著路明非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兄?”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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