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大脑在这一刻死机了。
零那句话像是一发152毫米重炮,咔嚓一声乾脆利落的轰碎了现场原本就诡异的气氛。
什么叫要请你的朋友们进来坐坐吗?
房东大人,您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说“老公,你的朋友们怎么不进屋坐坐”啊。
我们今天才刚签的租房合同,还是一千块钱那种做慈善的包养价,您这入戏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路明非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祈祷这时候能弹出一个月读空间把他带走,好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但平时神经质的系统此刻却安静如鸡,似乎连它都在嗑瓜子看戏。
楚子航最先反应过来。
这位仕兰中学的传奇,目光在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精致脸庞上停留了很短时间,又移向旁边僵如木鸡的路明非,眼底深处闪过我懂了的意味。
“不了。”楚子航语速极快,“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保时捷。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楚子航一脚油门踩了出去,保时捷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融入夜色。
车厢內,仪錶盘的微光映照著楚子航稜角分明的侧脸。
他握著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原来是这样吗,明非。”
他终於想通了路明非最近所有的反常。
为什么一个衰仔,会突然爆发出那种不顾一切、自虐般的疯狂特训?
原来是因为家里藏著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才急於渴望力量吗?
为了不让心爱的人涉险,甘愿独自背负一切。
“这才是你真正的羈绊啊。”楚子航觉得自己彻底看透了这位s级师弟的內心。
別墅门前,保时捷的尾灯已经消失在街角。
柳淼淼依然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外套,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种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的错愕。
她看著台阶上的零。
金髮,冰肌玉骨,那种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就算放在仕兰中学,也是绝对秒杀所有人的存在。
最致命的是,这个女孩儼然一副女主人的绝对姿態。
“不用了……”柳淼淼的声音有些乾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零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地补上了一记绝杀:“既然是他的朋友,欢迎隨时来玩。”
咔嚓。
“那,那再见。”柳淼淼快速转身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很快驶入另一栋別墅院落。
回到家中,柳淼淼衝上二楼,把自己关进臥室。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书包被扔在地毯上。
梳妆檯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带著几分不甘的脸。
十八岁的年轻男女或许就是这样,会因为一个瞬间喜欢上对方,连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柳淼淼,你在慌什么?”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路明非在哪租房子,跟你有什么关係?”
她试图用骄傲来武装自己,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路明非背著夜风站立,而那个金髮女孩推开门,光芒从她身后涌出。
“啊,好烦啊。”柳淼淼把秀髮揉成了草窝。
......
等路明非洗完手回到客厅,发现零並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喝吗?”零把杯子推向茶几对面。
“不用了,我不渴。”路明非乾笑两声,搓了搓手,准备赶紧开溜,“那个,时间不早了,我……”
“你在紧张什么?”零突然打断了他。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嘴硬道:“我紧张了吗?没有啊。”
“有。”
“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紧张不紧张,跟她有个毛线关係啊?
自己干嘛要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看著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路明非觉得再待下去自己老底都要被看穿了。
“我真困了,我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路明非丟下一句话后落荒而逃。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二楼,砰的一声关上次臥的门,然后是咔噠一声反锁的清脆响动。
客厅里恢復了安静,零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热牛奶,起身將杯子放进水槽。
她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城市另一端。
苏恩曦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左手抱著一袋薯片,右手举著平板电脑。
她一拍大腿,薯片渣扑簌簌地掉在睡衣上:“干得漂亮啊三无妞!”
酒德麻衣嗤笑一声:“说到底还是小白兔太年轻。这种段位的小把戏,也就骗骗他这种高中生。”
苏恩曦摇摇手指,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咔直响:“你不懂,不愧是老板,一下就戳中了小白兔的死穴。”
“小白兔这种从小寄人篱下、极度缺爱的衰仔,最怕的就是別人对他好,特別是这种不求回报的好。要是长腿你用那种大姐姐的套路去贴他,他心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早就崩断了,绝对连夜报警把你抓走。”
酒德麻衣撇撇嘴,算是默认了这套分析。
“那接下来的计划呢?三无妞已经成功打入內部,第一步落子完成了。”
苏恩曦將平板扔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保密。”
酒德麻衣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著苏恩曦:“该不会是事情发展得太顺利,导致你根本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吧?”
“......”
与此同时,二楼次臥,水声停止。
路明非擦著头髮从浴室里走出来,温热的水汽驱散了体內的寒意,但他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他扑倒在柔软的双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
你在紧张什么?零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路明非用力搓了搓脸。
紧张吗?確实紧张。
可是为什么要紧张呢?
自己交了房租,签了合同,合法合规,又不是做贼心虚。
他翻了个身,脑海中突然蹦出另一个画面。
那天在学校,苏晓檣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在紧张什么?”
为什么这些漂亮的女生都这么聪明啊,一个个跟会读心术一样,一句话就能把人逼到墙角,连个闪避的空间都不给。
嗯?漂亮女生?
路明非愣住了。
漂亮女生这个词,在他过去十八年的生命里,一直只属於一个人。
为什么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是零,是苏晓檣,或者是晚上刚见面的柳淼淼?
最后还冒出来那位腿长的过分的女医生。
唯独缺少了那个占据了他青春期所有幻想的位置,那个穿著白棉裙、安静看书的背影。
哦,那个人是陈雯雯。
路明非靠在床头,试图在脑海里认真勾勒陈雯雯的样子。
然后他错愕地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著柔光滤镜的女孩,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普通。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好像也没那么漂亮了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夜风一吹散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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