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柵栏內侧的喧闹声低了下去。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蜷缩进兽皮里,洞穴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林野却没有立刻休息,他披上熊皮斗篷,提著一盏用蚌壳和兽油做的简易油灯走向兔圈。
围栏里,乾草被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那只母兔侧臥在坑底,腹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浅。
公兔被隔离在围栏的另一角,焦躁地踱步。
林野蹲下身,把油灯凑近,看到母兔后腿间已经露出了湿漉漉的粉红色的薄膜,生產就在今夜。
他往母兔身边添了些乾燥的软草,然后静静地守在一旁。
身后传来脚步声。
曦火走了过来,手里攥著一把拋石索团。
“巫,“首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东西……我试了一下午,冬天藤蔓浸了雪水,手上就算戴了手套,挥动的时候也会打滑,今天练了二十次,有七次石头提前脱手,差点砸到自己人“
林野接过拋石索,手指抚过藤蔓。
確实,冬天的湿气让植物纤维膨胀变软,摩擦力下降,握在手里有种滑腻使不上劲的感觉。
他挥动了两下,一块卵石在皮兜里晃动,没有像往常那样紧密贴合。
“只能当过渡武器,“林野坦诚地说,把拋石索还给曦火,“藤蔓受天气影响太大,我们需要更好的远程武器弓箭,用木头和兽筋做的不受雨雪影响,射程更远更准蔽。“
“弓箭?“曦火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对。明天开始,派人去找材料,弯曲有弹性的木材,还有兽筋和羽毛,没有羽毛,箭射出去会像醉汉一样乱晃,但羽毛……得抓野鸡,或者养野鸡。“
第二天清晨,风羽带著四个人出发了。
他们沿著河谷向上游走,在背风的向阳坡面搜寻那种质地坚韧、富有弹性的木材。
直到第三天,他们在一片被雪压弯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棵野生的柘木,
树干不高,但枝条呈一种奇异螺旋状的扭曲,木质致密,色泽金黄。
林野用瑞士军刀削下一截,用力弯曲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始终没有断裂,鬆手后迅速回弹。
接下来的几天,火部落的柵栏內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削木声。
林野用柘木削出弓臂的形状,中间略粗,向两端渐细。
没有刨子,只能用刀片一点点刮,让表面儘量光滑。
弓臂內侧被削出一个浅浅的凹槽,用来掛弓弦。
弓弦是最难的部分。
他们用熊筋,浸泡、捶打、搓成细绳,但乾燥后的收缩不均匀,第一次上弦就把弓臂拉裂了。
第二次用浸泡过上弦后张力適中,但弹性不足,射出的箭软绵绵的,二十步外就栽头。
“勉强能用。“林野试了第三次上弦,拉开弓臂,感受著那种滯涩的回弹力。
箭矢的问题更大。
箭杆用直而轻的芦苇秆,前端削尖,或者绑上黑曜石片,但尾羽太少,只製作五根带有尾羽的箭矢。
林野尝试用削薄的木片代替尾羽,结果箭射出去后像陀螺一样旋转,完全失去准头。
风羽接过那把弓,试著拉了拉。
他的动作生涩,但眼神专注,手指在弓弦上的位置调整得很快。
他搭上一支没有尾羽的箭,瞄准三十步外的一棵树,鬆手——
箭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扎在树干旁的雪地里,离目標差了五六步。
风羽皱眉,但没有气馁,他再次搭箭,调整角度,又射了一箭。
这一箭比上一支稍直,虽然还是偏了,但明显更接近目標。
林野看著他,又看著其他人试射,石牙拉弓时手臂发抖,箭射出去十步就落地;另一个壮年男人甚至拉不开满弓,箭软绵绵地飘出去。
同样的弓,同样的箭,差距一目了然。
林野把弓和仅有的五根带有尾羽的箭递给他,“这把弓给你先用,后面可以先用不带尾羽的箭矢练练把准头练出来。“
风羽接过弓,像捧著某种圣物,眼睛亮得嚇人:“我一定练到百发百中。“
其他人虽然羡慕,但也服气,在这个世界里,天赋和实力决定一切。
林野转身,望向柵栏。
那道由树枝和藤蔓编成的屏障,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冬天还有多久?他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但无论如何,春天到来之前,他必须让火部落固若金汤。
“首领,“他找到曦火,指著柵栏,“我想把它换成真正的围墙,木头做骨架,像木屋的立柱那样,深埋地下,中间填泥巴、碎石、乾草,一层一层夯紧,就算黑水部落带著上百人来攻,他们也撞不进来。“
曦火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那道柵栏,想像著一堵厚实的能挡住任何攻击的土墙,缓缓点头:“干,冬天反正出不去。“
另一边,石斧部落的洞穴里瀰漫著一种腐烂沉闷的绝望。
黑刺的锁骨被拋石索砸裂后一直没能痊癒,现在蜷缩在洞穴深处,脸色蜡黄,连咳嗽都带著血腥味。
黑石面前摆著半扇冻硬的鹿肉和一小筐发了芽的未知植物根茎。
“撑不到春天了,“一个缺了耳朵的男人低声说,“省著吃,最多十天。“
“都怪火部落!“一个年轻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因飢饿和恐惧而变调,“上次黑刺大哥带人去抢他们,结果被他们那种怪东西砸伤!黑刺大哥伤到现在都不能狩猎!少了三个壮劳力我们才没抓到足够的猎物!“
“对!是火部落!“另一个人附和,眼睛里燃烧著病態的怒火,“他们抢了我们的运气!他们用巫术害我们!“
黑石没有说话。
他看著洞穴里这些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的族人,心里清楚,诅咒別人解决不了飢饿。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转向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猎人,“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猎人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我……我去河边想碰碰运气,看到火部落的人在冰上……抓了很多鱼,他们捡了满满几筐。“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河不是冻住了吗?“缺耳朵的男人瞪大眼睛。
猎人点头,“但他们有办法,我不知道怎么弄的鱼。“
黑石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一种混合著贪婪和算计的光芒闪过。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营养不良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明天,远远跟著看他们怎么弄的鱼,“
“可……可是火部落有那种怪武器……“
“他们捕鱼的时候才几个人?我们还怕他们三四个?大不了我们衝出去把鱼抢走,知道捕鱼的法子就好了。“
洞穴里的气氛变了,从绝望变成了一种鋌而走险的亢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