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风羽蹲在磨盘旁边,用手指蘸起一点粉末,眼睛瞪得滚圆,“地豆……地豆变成粉了?像雪一样细的粉?“
眾人围上来,看著那些从磨盘下源源不断涌出的白色粉末,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他们眼里,地豆一直是整块煮的、或者砸碎煮的,从未想过它可以被磨成这种细腻像尘土一样的粉末。
“这是豆粉,“林野抓起一把,让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可以做更多东西。比直接吃地豆更香,更软,比如说......烙饼。“
教做烙饼的过程,在柵栏內侧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林野让人把磨出的地豆粉,倒进一个陶盆里,加水,搅拌。
没有酵母,没有发酵的时间,他只能做最简单的死麵饼。
麵糊被揉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麵团,然后用手掌压扁拍成薄薄的圆片。
他让人把几块平整的薄石板架在火堆旁,用文火加热,“要热,但不能有明火,把饼放上去。“
第一张饼被拍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麵饼与热石板接触的瞬间,边缘开始微微翘起,
表面浮现出细小的气泡,用一根木棍轻轻翻动,麵饼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带著焦斑的色泽。
豆香在热力的激发下瀰漫开来,那是一种比煮地豆更浓郁、更纯粹的穀物香气。
“熟了。“他把第一张饼撕成几块,递给围在最前面的风羽、石牙和灰皮。
风羽接过一块,烫得左手换右手,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外层酥脆,內里柔软,带著一种淡淡的、被热力烘烤后的甘甜。
那不是煮地豆的粉糯,也不是烤肉的焦香,而是一种全新的、介於两者之间的口感。
麵饼在口腔里化开,释放出淀粉被高温糊化后的醇厚,舌头上残留著一丝石板赋予的近乎烟燻的气息。
“好吃!“风羽含糊地喊著,嘴角沾著白色的粉屑,“这比煮地豆好吃十倍!比烤肉还……还香!“
灰皮小口小口地嚼著,她的手指在颤抖。
作为一个老人,她的牙齿已经磨损了很多,这张饼外酥內软,不需要费力咀嚼,却在每一口都释放出饱满的香气。
她的眼眶红了:“软……好软……吃起来完全不费劲……“
其他人也纷纷尝了。
有人把饼撕碎了泡进热汤里,有人卷著燻肉吃,有人甚至只是干嚼,品味那种纯粹的穀物香。
孩子们围著石板转,眼巴巴地等著下一张饼出炉,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林野看著眾人,声音里带著一种温和的郑重,“有了驴,有了石磨,这种饼可以天天做,地豆磨成粉加水,拍扁烤熟,比煮一整锅地豆省火还更香。
这是大家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没有你们,没有火部落的今天。“
眾人安静下来,看著林野,看著那个站在火光前、手上还沾著麵粉的年轻人。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一种低沉的整齐的应和声在柵栏內侧响起。
不是欢呼,是种认同和归属,愿意跟隨这个人走向任何地方的决心。
但林野没有让庆祝停留在烙饼上。
“还有一道菜,“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神秘,“用今天新换来的东西,还有我们之前找到的宝贝,这道菜,叫水煮鱼。“
他让人从熏架上取下一条最大的鱼——七八斤重,银灰色的身躯被熏得半干,肉质紧实。鱼被切成厚片,用盐和薑片醃製。
然后,最大的陶罐被架在火上,里面倒入清水,加入一大块熊油,等待水滚。
当水开始翻滚时,林野把辣椒用石臼捣成碎末加进去;又撒入了一把花椒。
最后,加入姜和盐。
前所未有的香气传开。
那不是姜辣汤的温暖辛辣,也不是辣椒鱼汤的简单刺激。
辣椒的灼烧感,花椒的麻痹感,姜的温热感,熊油的醇厚感,在滚水中交融、升腾,形成一种浓郁的、红色的、带著油光的汤汁。
那香气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唤醒了味蕾,让胃里发出近乎疼痛的渴望。
“把鱼片放进去。“林野將醃製好的鱼片滑入滚汤。
鱼片在红色的汤汁中翻滚、蜷缩,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表面吸附了一层红亮的油脂。
林野用木勺轻轻搅动,让每一片鱼都均匀受热。
最后,他撒入一把切碎的略带苦味的野菜作为点缀。
“好了。“
每人一碗。
白色的鱼片,绿色的菜叶,在陶碗里构成了一幅原始近乎奢华的画面。
风羽第一个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的整张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额头到脖子瞬间涨红,眼泪和鼻涕同时涌了出来。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哈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又麻又辣,那种刺激像电流一样从舌尖窜到脑门。
但紧接著,当他强迫自己吞下第二口,当那种灼烧和麻痹与鱼肉的鲜嫩、汤汁的醇厚融合之后,一种奇异的、近乎上癮的舒適感俘获了他。
“好吃……“他一边流泪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大口吞咽,“好吃得……想死……“
石牙的反应更直接。
他连汤带肉灌了一大口,然后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十秒后,他爆发出一声震耳的、酣畅淋漓的吼叫:“这!这才是吃的!“
灰皮小口小口地啜著汤,每一口都让她咳嗽,每一口都让她流泪,但她停不下来。
那种仿佛能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从骨头缝里逼出来的热流,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著的实感。
孩子们被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伸出小碗要求再来一点。
老人们一边吸溜一边笑,露出残缺的牙齿。
“吃完鱼,“林野的声音在麻辣的蒸汽中响起,“汤不要倒,还可以涮菜,地豆片、野菜、肉条,丟进去烫熟,就像……就像围著火堆,把食物放进滚汤里煮,这叫火锅。“
“火锅?“一个鼠部落的女人抬起头,嘴唇被辣得红肿,“天天……能这么吃吗?“
林野笑了,摇了摇头。
“辣椒和花椒,现在不多,这些是从很远的地方换来的宝贝,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他环视眾人,看著那些面孔。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换那些东西吧?等明年春天我们把他们种下去。等到秋天收穫,到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而充满诱惑,“天天可以吃辣,火锅,水煮鱼,麻辣肉汤,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现在,“他举起手里半块烙饼,“面地豆粉管够,驴拉磨一天能磨几十斤,想吃烙饼可以天天有。“
眾人看著碗里红色的汤汁,看著石磨旁那头蒙著眼、仍在缓缓绕圈行走的驴,看著灶台上堆得高高的、金黄色的烙饼。
特別是原先鼠部落的人,他们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缩在洞穴里为半袋老鼠干而绝望的自己;想起狼部落来袭时的恐惧;想起在风雪中跋涉时的濒死。
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吃著烙饼,喝著麻辣鱼汤,身上裹著软皮,脚上穿著暖鞋,手边放著盐罐和陶碗。
一种近乎哽咽的满足感在胸腔里同时升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