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
洞穴深处草药涩味还未散去,林野已经起身在检查物资。
地豆饼子用苦叶包了三层,码在驴鞍旁的掛筐里;肉乾是之前熏的野猪肉;熏鱼用藤条串成两掛,鱼皮焦黑,鱼肉紧实。
他特意多备不少份量,防止发生意外情况,身上还带了些许果脯,紧急时可以快速补充能量。
至於用於交易的陶罐和盐罐装在藤蔓框內,旁边铺著乾草和几层厚实兽皮。
三份灰扑扑的半成品驱虫药也被放到自己身上,浑身散发著淡淡苦涩的草木气,最后从行囊最深处摸出自己穿越时带来的金属打火机。
火部落人大多数人都会钻木取火,平日没有必要浪费汽油节省生火时间。
但如今要出门数日,钻木取火费时费力,要是遇雨更麻烦,能隨时生出火焰的工具,其价值无需多言。
林野拇指一拨,火轮擦出几粒火星,又迅速合上。
石牙和风羽已经等在门口。
两头驴被牵出来,公驴驮著三人份的口粮和备用兽皮,母驴背上除了陶罐盐罐,还掛著两皮囊煮沸后凉透的净水。
“巫,走了?”风羽拍了拍驴颈。
林野翻身上驴,公驴踏了踏蹄子,背脊稳当。
他回头看了眼洞口。
曦火站在最前,身后是火部落的其他人,他们都来给自己送行,再往后,虫部落的山虫也探出头,眼巴巴望著。
林野笑了笑,“这几天不在的时候,守好部落,我们很快就能回来。”
曦火点头,粗糙的手掌按在胸前:“巫,安全回来!”
晨风卷著草甸的潮气扑来。
三头身影沿著河谷向东,驴蹄踏碎碎石路上的薄霜,发出清脆的声响。
沿驴部落指的方向走了不到半日,地势渐高,河谷缩成一道细缝。
前方不远处出现灰白色的崖壁,几缕炊烟从那边里飘出,那是虫部落採集石灰石矿的临时据点。
林野本不想停留,却见岩坡下站著几个人影,为首的一人拄著一根木矛,身形瘦削却笔直,正是叶虫。
叶虫的脸色比昨日稍好,但依旧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样。
见林野骑驴过来,勉强直了直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巫?”叶虫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怎么往东边走了?”
林野拍拍驴,公驴打了个响鼻,停在他身前丈余,“我们打算去草部落。”
叶虫眉头皱紧,与身旁几个虫部落的男人交换眼神。
“草部落……我们不太熟。”他咳嗽了两声,肋骨在单薄的兽皮下起伏。
“但是你们的方向要过一片老林子,路不好走碎石多,骑驴容易崴蹄子。”
“驴部落只给了方向,没说细节。”林野询问,“你们熟悉这段路吗?”
“我们以前採集的时候去过林子边缘。”叶虫往前走了半步,脚步虚浮却坚定,“巫,让我们送你走到林子末尾,这段路我们熟。”
林野静静看著叶虫苍白的脸,隨后平静但带著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开口。
“你回去躺著,你的人可以送到林子边,至少先把身体恢復再说这件事。”
叶虫张了张嘴,似乎想爭辩,但腹部的不適让他弯了一下腰。
喘了两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听巫的,你们三个將巫送到林子末尾。”
隨后再度出发,离开虫部落的视野后,地势逐渐抬升。
河谷的草甸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原始松林。
苔蘚覆盖的巨石横七竖八地臥在林间,石缝里钻出开著蓝花的藤蔓,散发著甜腻到发腥的香气。
林野骑在驴上,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植物。
甚至连目光都不多停留。
原始时代的植物,那些艷丽的色泽和诡异的形態往往是毒素的警告。
虫部落中毒的案例已经给他提过醒了。
日头西斜时,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凹。
石牙用骨矛拨开落叶,检查地面是否有蛇虫盘踞的痕跡;风羽捡来干枝和松针,堆成一小堆。
风羽蹲下去,从腰间抽出钻木用的木棒和底板,准备搓动。
但此时林野从怀里摸出打火机。
拇指一拨,火轮旋转,火星溅在浸过松脂的引火绒上,稳定的橙黄色火苗噗地窜起,在渐暗的林间亮得刺眼。
俯身將火苗凑到干枝堆下,松针立刻捲曲发黑,火焰像活物般攀附而上。
风羽手里的木棒僵在半空。
石牙正弯腰添柴,动作也忽的顿住。
两人死死盯著那簇从林野指尖冒出的火焰,眼神有些不敢置信。
“巫……这,这是火?巫您能直接让火出来?”风羽终於挤出一个字,看过来的眼神宛如在看著某种神跡。
“这是科学。”林野晃了晃打火机,金属壳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之前部落里面用不上,现在出门带上生火省时间。”
石牙没说话,只是走上前,蹲下来盯著那簇火苗看了很久。
“天神……”石牙低声嘟囔,没再说下去。
在火部落,林野巫的身份本就近乎和天神绑定,如今还能凭空製作火,无疑让那层神秘色彩又浓了几分。
而跟隨的那三名虫部落的成员早已瞪大眼睛,眼神满是敬畏甚至带著紧张。
晚饭是地豆饼子和熏鱼。
林野把饼子掰成块,分给眾人,又撒了点盐晶在鱼肉上。
夜深后,林间升起潮湿的雾气。
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嗡嗡声像无数根细针在耳膜上刮擦,风羽拍打著脖颈,已经肿起两个红疙瘩;石牙不耐地挥著手,驱赶围著火光打转的飞虫。
林野也被吵得睡不著觉,尝试著从兽皮包里取出一份半成品驱虫药,从上面捏下来一小撮粉末,绕著营地撒了一圈。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落叶上,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片刻后,蚊虫的嗡嗡声明显稀疏了,那些原本在火光边缘盘旋的黑点像遇到无形的墙,纷纷退散,只有零星几只还在远处游荡。
林野停住拍打的动作,看著自己的手臂,“不咬了?”
“还真有效?”林野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毒果的生物碱对无脊椎动物有神经毒性,蚊虫避开这股气味,是本能的趋避反应。
如果后面自己能把毒性去掉,只保留这种驱避效果,或者大幅降低毒性到对人无害的程度,这完全就是远古时代的蚊香。
这个发现甚至比单纯的驱虫药更实用。
在寄生虫肆虐的原始时代,蚊虫同样是疾病传播的媒介,如果能在营地周围定期撒一圈低毒粉末,部落因蚊虫的患病率会大幅下降。
石牙和风羽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在他们看来,巫又在想一些他们听不懂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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