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坏血病的推测

    林野听到诅咒两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原始时代诅咒往往意味著最恶性的瘟疫。
    但是……如果真是那种级別的传染病,草部落应该已经人心崩溃、尸横遍野,根本不可能还有余力给他这个外人开欢迎会。
    追问以后发现草叶的话里又透著古怪。
    她说诅咒很久以前就存在,哪怕是草部落的巫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献祭。
    而且最诡异的是这种病会莫名其妙消失,经常在冬季和刚开始的春季出现。
    林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草叶平齐。
    隨即斟酌著用语,声音压得很低,“你阿母……是怎么流血的?是身上哪里破了流血止不住,还是……嘴里流血?“
    草叶吸了吸鼻子,小手比划著名。
    “嘴里好多血,而且……“她拉起自己的兽皮褂子,露出小腿上被树皮刮破的伤痕,“阿母身上也有这样的紫点点,不是撞的,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她还说骨头疼,像有人用石头在砸,冬天疼得最厉害,有时候夏天就好了。“
    林野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按照描述,牙齦出血、皮下瘀斑、骨痛、季节性发作,这些关键词让他想到某种可能。
    坏血病。
    冬季和早春没有新鲜植物,维生素c摄入极少;到了夏季野菜嫩芽和浆果重新生长,症状自然缓解。
    草部落的巫以为是祈祷和献祭起了作用,实际不过是季节轮迴。
    但林野不是医生。
    他前世是农学生,研究过植物学和草药应用,知道柑橘能治坏血病的歷史典故,只能大概率判定是坏血病的症状。
    可没有化验设备,没有临床经验,面对一个八岁孩子语无伦次的描述也不敢直接拍板。
    “还有谁这样?“他问。
    “东边山洞里的大家。“草叶的声音低沉,“巫奶奶说那是诅咒,要小心传染,让他们住到那边,阿父每天让人送吃的过去,但送的人不敢进入放下就跑,阿母是被赶走的最后一批……她本来只是咳嗽,后来就开始流血了。“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坏血病,隔离切断新鲜食物来源,反而会让病人的坏血病加速恶化。
    “草叶!“棚屋外突然传来草寿的喊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里面吗?“
    草叶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慌乱地抹了把脸。
    林野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
    “先回去,不要告诉你阿父我们聊过什么,后面我会想想办法。“
    草叶用力点头,抓起那半片烂掉的浆果塞进怀里,一瘸一拐地掀开兽皮帘子跑了出去。
    外面传来草寿低沉的询问和草叶含糊的应答,脚步声渐渐远去。
    风羽从门边探进头:“巫,天快黑了,草部落的人在搭篝火。“
    ……
    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兽皮,沉沉地压在草部落谷地上方。
    谷地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舔舐著夜空,將周围数十座棚屋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草部落的人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篝火围成一个大圈。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油脂香,以及人群身上散发的原始部落特有的浓烈体味。
    林野被安排在草寿右侧的位置,那是上座,正对著篝火,背后是块平坦的巨石,石牙和风羽坐在林野身后,像是两尊门神。
    草寿坐在他左边,今夜换了一件相对乾净的兽皮坎肩,头髮里的细藤编得整整齐齐,但眉宇间那股愁色仍未散去。
    草根坐在草寿另一侧,始终低著头,不敢往林野这边看。
    草叶则挨著林野右手边,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用一种翠绿色的阔叶重新裹过,散发著清凉的气味。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夜空中。
    林野注意到,草部落人在座位周围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乾草药,叶片捲曲,顏色驳杂,还有几茎开著小黄花的枝条。
    微风吹过,浓烈的辛香扑鼻而来。
    他弯腰捻起一撮,在指尖搓了搓,像是艾草和某种百里香类的混合物,驱虫效果极佳。
    “这些草药……“林野看向草寿。
    “我们部落的巫教的。“草寿勉强笑了笑,“铺在篝火边,飞虫不敢靠近,我们部落別的不多,草药管够,要是您喜欢,后面我们直接送些给您。“
    林野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如果能把这些驱虫草药与自己的毒果粉末结合,或许能配出更稳定的驱虫剂。
    正思索间,草叶端著一只陶碗,小心翼翼地蹭到林野面前。
    那陶碗是草部落稀有的珍品之一,碗口缺了一小块,釉面粗糙得像砂纸,顏色也有些发灰。
    但在草部落,这已经是首领才能动用的器皿。
    而碗里盛著半透明的汁液,散发著淡淡的清甜和草木涩味。
    草叶把碗捧得高高的,眼睛弯成月牙,“这是树汁混著巫奶奶熬的草药,甜甜的,都喝了对身体好。“
    林野接过碗,尝了一口。
    確实清甜,带著树木特有的木质香气,草药的苦涩被中和得恰到好处。
    他朝草叶点点头,小女孩立刻开心地蹦回自己的位置。
    接著几块厚实的野猪肉被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焦黄,油脂滴进火里,腾起一阵阵带著香味的白烟。
    草叶又神秘兮兮地跑过来,这次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兽皮囊,袋口用草绳扎紧。
    她解开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小撮灰褐色颗粒,混著黑色杂质。
    草叶笑著说道,像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这是阿父让我拿过来的,说这些是从黑水部落换的,可珍贵了,说今晚拿出来给贵客吃。“
    她把那撮粗盐均匀地撒在烤肉上,颗粒摩擦肉皮发出沙沙的轻响。
    草部落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几个小孩甚至从大人腿后探出头,贪婪地吸著鼻子。
    在草部落盐也是奢侈品。
    他们偶尔从黑水部落那里换到一袋,平常只有重要的日子才可以吃到。
    肉被切成小块,分到眾人面前。
    风羽和石牙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下一秒,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那盐粗糙得像掺了沙子,入口先是极淡的咸味,紧接著浓烈的苦涩和土腥味在舌尖炸开,混著烤肉本身的油脂,变成难以形容的的复合味道。
    风羽的腮帮子鼓了鼓,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石牙的脸皮抽搐了两下,嘴角往下撇,又强行拉平,最终定格在极其扭曲的介於礼貌和痛苦之间的表情上,又急忙把脸低下防止被人看到。
    他们吃惯了火部落自己熬煮的精品盐。
    眼前这黑水部落的粗盐,在他们嘴里简直像在嚼烧焦的泥土。
    草根坐在对面,正大口撕咬著烤肉,油脂糊了半张脸。
    他抬眼恰好看到风羽和石牙那扭扭捏捏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炫耀和得意。
    看样子火部落的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好东西,居然还在这里装作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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