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猛禽復甦,养殖彩尾雉的雀部落对於它们而言,无异免费的自助餐。
雀部落的人也因此非常头疼。
好不容易通过诱饵进行埋伏弄死一头黑纹鹰后,第二头黑纹鹰出现,疑似是对方的同伴,接连对雀部落展开报復。
它在附近盘旋数天,不抓兔子不抓老鼠,专盯彩尾雉下手,而雀部落养了整整一年的彩尾雉,就在这几天內被它一只只从巢里掏出来撕碎扔下树。
“它又下来了!”树屋下方传来绝望的喊叫。
那头黑纹鹰俯衝而下,利爪张开精准地扣住试图逃进灌木丛的彩尾雉。
彩尾雉发出悽厉鸣叫,尾羽在挣扎中掉落,脖颈也被瞬间折断。
隨后对方振翅升高。
轻易避开被投掷过来的石矛,继续在树屋上空不断盘旋,再松爪將彩尾雉的尸体砸向最大的那间树屋,几滴血溅在木头上滴答滴答往下淌。
雀食站在平台的边缘,手里攥著石矛,仰头髮出大吼。
“所有人上长矛!它再下来捅它肚子!”
就在这时,黑纹鹰再次俯衝。
目標是一只躲在巢里的母雉,巢搭在最低的那根横枝上,里面还有三枚蛋。
就在利爪离巢不到一丈时——
嗖!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速度甚至它的俯衝更快,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黑纹鹰的左翼猛然一震。
赫然被一根箭矢贯穿翅膀根部的薄骨,从另一侧透出半截染血的箭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身体歪斜在树屋上空打著旋。
嗖!嗖!
又是两箭,第二箭射进右翼,第三箭射穿脖颈。
巨鹰的惨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树屋边缘,爪子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鲜血从脖颈的箭孔里涌出,顺著羽毛流到下方。
雀部落的人从树屋里探出头,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风羽的弓箭还举在脸侧,食指和中指搭在弦上,保持著射姿。
他缓缓放下弓,吐出一口气,嘴角翘起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里带著意犹未尽的灼热,感觉刚刚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金属箭头……”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是金属的说不定一箭就够了。”
而在旁边,林野看了看风羽的模样,笑了笑:“走吧,去见见他们。”
片刻后。
他们在雀部落人的不断打量中,进入雀部落首领的树屋,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宽敞。
圆形平台直径约莫两丈,中间挖了个火坑,墙是树枝和兽皮搭成。
雀巢坐在火坑旁。
他是雀部落的首领,身材瘦高,披著用红蓝金三色羽毛拼成的巨大披风。
脸上也画著白色的横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手里握著装饰鸟爪的木杖。
雀食坐在他旁边,对著林野露出善意的笑容。
“火部落的巫,感谢你们的出手。”雀巢的声音带著古怪的韵律,朝林野他们鞠躬表示感谢。
“顺手的事情。”林野摆手说道,隨即坐下,但风羽和石牙明显有些不自在,不停地瞄脚下的缝隙,似乎担心会掉下去。
林野朝风羽示意。
风羽从背后拿出带上来的藤蔓筐,里面装著先前出发时携带的陶罐以及盐罐。
隨即把东西放在平台中央,揭开一罐盐的兽皮,白花花的盐在树屋里晃了下。
雀巢和雀食的眼睛同时亮了。
雀巢伸手捏了一小撮盐,放进嘴里,闭上眼睛,满是享受。
雀食则抱起一只陶罐,对著光照了照,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好盐,”雀巢睁开眼,“比黑水部落那边换到的好上不知道多少。”
“我想要高品质的尾羽,越多越好。“林野开门见山。
平台上的气氛骤然一僵。
雀巢和雀食对视了一眼。
雀食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变成一种纠结的苦涩。
他放下陶罐,搓了搓手:“巫……这……”
“有困难?”林野皱眉,在他的料想中对方不该拒绝才对。
“不是不愿意。”雀巢接过话,嘆了口气“您也看到了,那头畜生把我们部落的彩尾雉杀了大半,剩下的尾羽还得留著。”
“留著干什么?”
“稟告天神。”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插进来。
一个裹著灰褐兽皮的老者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攥著用彩尾雉尾羽扎成的束,羽毛已经有些褪色。
“羽伯。”雀食低声介绍,“部落里最老的猎人,也是……守羽人。”
羽伯把羽束举到胸前,声音沙哑。
“每年我们要用最好的尾羽编成天羽衣掛在树上,让天神看见我们的虔诚,如果全给了您天神降灾还有谁可以抵挡?”
平台上安静下来,火坑里的柴爆了一声,噼啪作响。
雀食没有反驳羽伯,眼神带著歉意。
儘管了解林野通过祈祷天神获取治癒诅咒的法子,但雀部落对於这方面的习俗更加顽固。
风羽和石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毕竟要不是他们刚刚出手杀掉那头鹰,恐怕雀部落所有彩尾雉都会被杀光。
还未等他们说什么,林野摇摇头制止,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此刻在树屋下方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彩尾雉的尸体散落各处,更远处几棵巨树底部,有人正用藤蔓綑扎木条,像在搭建新的平台。
“下面在搬家?”林野问。
雀食走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嘆了口气:“树被虫蛀了,再不搬后面怕是要倒。”
林野又看向另一侧。
几根横枝上,零星搭著几个草窝,彩尾雉在窝里挤作一团,但更多的雉鸟在平台上乱走,啄食散落的草籽,毫无章法。
一只母雉刚下完蛋,就被另一只雄雉追得满平台跑,蛋滚到边缘,差点掉下去。
“你们的彩尾雉一直这么放养?”林野收回目光。
雀食点点头,愣了一下,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接著林野抽出瑞士军刀,刀刃插进一块被虫蛀得酥软的树皮,轻轻一撬。
整块树皮像烂泥一样脱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乳白色白蚁,有些已经长出淡褐色的翅膀,正在啃食所剩无几的木质纤维。
羽伯皱著眉凑过来:“不过是虫子,树倒了再换一棵就是。”
林野没说话,从腰袋里掏出一只小皮囊,解开绳扣。
那是火部落烧石灰剩下的生石灰粉,本打算用於紧急时刻加热食物,正好在这里用上。
抓了一把,对准虫洞,缓缓灌进去。
粉末像雪一样落进隧道,盖住了那些蠕动的白蚁。
然后,从旁边的陶罐里蘸了一指尖水,滴进洞口。
嗤——
像烧红的铁块插进冷水里的声响骤然炸开。
白烟升腾, 带著呛得人睁不开眼的气味。
虫洞里瞬间炸锅。
成百上千的白蚁像被沸水浇透的蚂蚁,疯狂地从隧道里往外涌。
但它们刚爬到洞口,身上就沾满了遇水发热的石灰浆,乳白色的躯体立刻蜷曲焦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炒豆子在铁锅里爆开。
有些长翅膀的蚁试图飞,但翅膀一沾到热烟就卷边脱落,直直摔在平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白烟持续往外冒,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变弱。
林野又抓起一把湿泥,啪地拍在洞口,把残余的热气和烟雾封死在树洞內部。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看向羽伯。
羽伯站在那儿,脸上的神情被白烟燻得有些扭曲,他低头看著平台上那些蜷曲发黑的虫尸。
“这……“羽伯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这是……火?”
“这叫石灰。”林野直起身,“火部落里面特殊的火,灌进虫洞能灭虫並且硬化木头,下次我可以带更多石灰,你们以后就能自己处理所有被蛀的树。“
他又指向那些散养的彩尾雉。
“不能这么养,要搭半封闭的巢笼,用藤蔓编网罩在顶上,食槽要固定……”
他说得很快,但每一点都戳在雀部落的痛处。
雀巢的眼睛越来越亮,雀食不停地点头,连羽伯都皱著眉,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我能教你们法子灭虫,同时怎么养鸟。”林野最后说,“以后你们的彩尾雉会越来越多,尾羽年年有,但这一次,我需要你们所有的高品质尾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后面还要请你们帮一个忙,具体是什么,到时候再说。“
平台上安静了很长时间,雀巢和雀食低声交谈几句。
羽伯站在旁边,手里的羽束攥得紧紧的,但最终他缓缓鬆开手指,把羽束放在了地上。
“给他吧。”羽伯的声音沙哑,“这种手段……天神也会允许的。”
雀巢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野:“成交,这些尾羽全部给您。”
交易进行得很快。
雀部落的人把存货都搬出来,十几包用兽皮裹好的尾羽,色彩斑斕。
风羽蹲在旁边检查,手指抚过每一根翎片,眼神炽热得像在摸金子。
他把盐和陶罐留下,尾羽装进藤蔓框,捆在驴背上。
同时婉拒雀部落邀请留下来做客的打算。
准备下树时,雀巢突然跟过来,在软梯口拉住了林野胳膊。
“巫。”雀巢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著浓浓的忧虑。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但感觉您会知道些什么。”
“说。”
“最近林子里有些鸟,不是被鹰抓死的。”雀巢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河谷,“它们有时无缘无故就掉下去,身体溃烂羽毛脱落,我们不敢碰也不敢吃。”
“知道了,儘量不要接触,”林野深思片刻,“下次来我再看看。”
他顺著软梯滑下去,风羽和石牙紧隨其后。
两头驴在树下等得不耐烦,蹄子不断刨著。
风羽把最后一包尾羽捆好,抬头问:“巫,那些鸟是生病了吗?”
林野摇摇头没有回答,目光仍盯著河谷上游那片浓密的的林子,轻声道:“希望不会是那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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