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林野等人重新回到草部落。
草寿正站在坡地高处,手里拎著石矛,看见林野等人出现后立刻大步过来。
“巫!”草寿声音洪亮,隨即目光落在藤蔓筐那些尾羽上,眉头皱起,“就这些?雀部落那些鸟人,就给了这么点?“
“不少了。”林野拍了拍藤蔓筐,把雀部落遭遇黑纹鹰的事情说了出来。
谁料在听完后,草寿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更加不满。
“要不是您出手帮忙,他们养的彩尾雉早就被抓光了!结果他们倒好,就给这么点尾羽,还要您教他们灭虫教他们养鸟?”
他越说越气,矛柄在地上重重一敲。
“您放心,这事我记下了,改天亲自去雀部落找他们好好嘮叨嘮叨,让他把欠您的连本带利补回来,不然以后就不卖他们草药了!”
林野笑了笑,伸手按住草寿的肩膀:“好意心领了。”
他也是因为铜矿的事情,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待在雀部落,只想儘快完成交易返回火部落。
接著脸色收敛了些,看向旁边正走过来的草芯低声道。
“草巫,雀部落首领告诉我,那边有些鸟无故死掉,而且身体溃烂羽毛脱落,不像是正常死亡,我有点怀疑是……”
草芯的脚步顿住,眉头深深皱起。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缓缓摇了摇头把话咽回去。
“我……后面会过去看看。”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晾晒草药的族人,声音压得更低,“但现在別说。”
林野点点头。
瘟疫两个字,在原始部落里比猛兽还可怕,一旦传播开,人就先乱了。
“矿石准备好了。”草寿指了指坡地下方,放著两只装满孔雀石的藤蔓筐,用藤蔓捆得结结实实,“两筐够吗?”
“够了,多了我们也不好带。”林野让石牙把矿石筐绑到驴背上,又检查了一遍藤蔓框的绳结確保稳固。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棚屋区衝出来。
草叶蹦跳著跑到林野面前,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炭灰,眼睛亮晶晶的,“你要走了?”
“嗯,回火部落。”
“那……礼物別忘了,还有我后面能去火部落看看吗?”草叶仰著脸,带著点期待,又带著点不好意思。
“放心不会忘记的,”林野揉了揉她的头,“至於能不能来,你得问问你的阿父阿母还有巫,如果他们同意,后面隨时欢迎你去火部落玩。”
“阿父!”闻言,草叶立刻转身扑向草寿,拽著他的胳膊晃,“让我去!让我去火部落!”
草寿无奈地笑著,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急什么,巫他现在还有事,你过去也是添乱,等后面再说。”
林野转身准备走,目光不经意扫过棚屋区边缘。
草根站在那里,手里拎著空了的阔叶漏斗,脸上带著苦苦的表情。
他正直勾勾地盯著草叶腰袋里露出的那几颗红艷艷的樱桃,但是现在全进了草叶的肚子。
林野嘴角抽了抽,朝草根点了点头。
草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举起空漏斗晃了晃。
“走吧,”林野拽了拽韁绳,“儘快赶路,不在草部落休息了,后面直接去菇部落修整。”
告別草部落眾人。
林野三人继续抓紧赶路,次日黄昏,终於来到到菇部落的蘑菇林。
“事情忙完了?”菇元站起身,声音沙哑。
林野点点头,把驴拴在旁边,走到火堆旁盘腿坐下,从腰袋里掏出那只几乎空了的毒菌粉木盒,递迴去。
接著他把溪边遇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菇元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木盒边缘。
当听到熊吸入太多毒菌粉,发狂撞树最后倒地的描述时,手停住了。
“发狂……”菇元喃喃重复,声音发颤,“不是……不是直接倒下?”
“不是,我怀疑少量摄入才会倒下,大量摄入会陷入发狂,”林野看著他,语气平静,“但没有它,我恐怕也会因此受伤。”
菇元的肩膀突然塌下去。
他低下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浑浊的泪水砸下。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茫然。
“那东西只会害人,当年部落里的首领要我培育更毒的,结果后面鹿发狂踩死不少人,他们就都说是我的错,是我在研究邪恶的巫术导致……”
林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老人的肩膀。
菇元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把脸,突然转身朝洞穴里喊:“菇获!出来!”
菇获从阴影里小心翼翼走出,刚刚他缩在其他人身边,完全不敢参与討论。
“收拾东西。”菇元的声音恢復了些沙哑的威严,“明天跟著火巫去火部落,教他的人辨菌,之后火部落巫说的话,就当做是我说的话。”
菇获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头。
接著菇元犹豫片刻,手在腰袋里摸了又摸,最终掏出另一只更小的皮囊。
“这是……林子里新采的毒蘑,毒性不强,但效果很奇怪,摄入以后会先麻再倒,您可以让菇获培育,我相信在您的手上可以发挥真正的作用。”
林野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著菇元那双在火光里闪烁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擦亮,三人再次出发。
与此同时。
黑水部落,暴雨留下的痕跡还没完全消退。
地面上有没干透的泥洼,散发著腐烂腥气。
但在今天整个部落里面都是一片寂静,就连黑水部落的那些幼童也纷纷被带到远处,生怕打扰到那几位特殊的客人。
洞窟內,原本黑岩才能坐的铺著兽皮的首领位置,此时正坐著一名陌生人,还有两个人站在旁边宛如护卫。
那人身材瘦削,披著用整张水獭皮缝製的披风。
眉毛很细,向下耷拉著,嘴角也习惯性地撇著。
脚上穿著一双用软皮和草绳编成的靴子,和黑岩等人光脚或裹兽皮的模样截然不同,正捏著一块烤熟的鹿肉,慢条斯理地撕咬,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哪怕是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也半眯著,目光扫过黑岩,像在打量牲口。
黑岩拘谨地站在一旁,腰弯著,头低著,脸上掛著硬挤出来的笑容。
他平时在部落作威作福,但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这就是幕后给他那些劣质盐的部落——水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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